第A006版:江津笔会

红烧肚条

    寻味荆州

  □文/图刘德建

  红烧肚条,荆楚红烧美肴。

  猪的内脏尤其是消化器官,涉及到动物排泄系统,让人不能细想。内脏是专业术语,不宜用在美食上。人们常常将猪内脏称为下水或者杂碎,荆楚更以“杂裹”二字包罗了猪腹中的林林总总。杂裹,言语中透着不屑一顾的神情。

  欧美国家大都不食动物内脏,甚至有几分蔑视。也难怪,西式烹饪多以沸煮油煎烘烤料理食物,难以摒除猪杂碎异味,因而很难唤起杂碎的美味。

  洋人并非天生不食内脏。英国女士扶霞·邓洛普1994年来四川大学交流,专业是学习汉语。天府之国川菜丰富的味道和温暖的颜色,使扶霞无比惊喜。扶霞说:“初来两三个月,一直在品尝街头当地佳肴,游荡在热闹熙攘的市场里”。西洋人弃如敝履的杂碎,在川蜀熊熊炉火与锅勺碰撞中散发着不可名状的美味。杂碎,向扶霞展示了无穷魅力。来自大不列颠的扶霞,受到美食感召抑或诱惑,鬼使神差地爱上了神奇的中式红案。

  扶霞对中式菜肴的爱并非浅尝辄止。跻身烹饪专业之中,拜师学艺成为中式烹调工匠,是她孜孜追求的目标。数年历练之后,扶霞刀工火候炸爆烧炒熘……二十八法无所不能,、爆炒腰花、红烧肥肠在她手中出神入化,从一名老外食客,变成了中国红案大师,成为最懂中餐的西方人。扶霞记录自己做菜的心得,向欧美推荐川菜,一部英文版的《川菜》专著,洋洋洒洒横空出世。

  陈晓卿说“扶霞向东,川菜向西”。那逐日向西挺进的中国菜,当然包含着西方人曾经嗤之以鼻的猪杂碎。

  猪肚烹饪之法甚多。早年在重庆一个“苍蝇馆子”,点了一个凉拌红油肚丝,辣椒制作的艳艳红油浸渍细细的肚丝,尝后并不觉得巨辣无比,倒是有着浓郁的香味。

  记得梁实秋留洋回囯,踏上京城的土地后,携着行李杂什直奔山东菜馆。梁先生一口气叫了火爆、油爆、水爆三种风味的羊肚、猪肚,那是他旧时的最爱。旅居海外数年,梁实秋早就厌倦了西洋的面包牛奶,对“下水”制肴渴望之极。爆肚尖颇有讲究,大火沸油,肚尖入锅,油火交融热气蒸腾。肚尖滞留于锅须读秒计时,少一秒则生,多一秒则老。梁先生温了壶烧刀子,独饮独酙,吃得“牙帮子酸痛”,看来厨师对爆肚技艺拿捏有失准头。

  旅外多年,归心似箭,爆肚与婆娘,孰轻孰重?我以为梁先生情感更偏向美食。在杂碎三爆面前,一切昭然若揭。

  旧时荆沙,“七星宴”为至高宴席,后人常仿效。其中有道爆炒肚片,菜名诱人。可是猪肚精贵,就用泡发膨大的玉兰片充填,刀俎之下,油爆之中,玉兰片神似肚片,可惜只能瞒住食客的眼睛却欺骗不了老饕的味蕾。烹饪中广泛运用“价值工程”,如此这般,爆炒肚片难以实至名归。

  红烧肚条,是猪肚制肴最高境界。

  红烧肚条,关键不在烧制而在于清洗。猪肚粘液甚多,常常叫人无所适从。且勿望而生畏,否则会与美食擦肩而过。

  用盐搓揉是清洗猪肚的不二方法。三揉三清,足可让粘液异味全无。要问秘密在哪?舍得用盐,大量用水。

  洗净的猪肚,剥离油脂后焯水,剐去幽门旁的黄渍,尔后切成寸长肚条。将猪肚粘附的油脂在热锅里炙成油液,油渣弃之。以猪肚之油烧制肚条,真是恰到好处。

  肚条加姜块桂皮花椒煸炒至水分收干,放入红烧酱油,再加清水平肚条,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如此炮制,是不是胜过那误人子弟的劳什子菜谱?

  文火徐徐,炖钵嘟嘟。万事皆备,无须刻意关注炖钵动态,时间自会创造美味。约一小时红烧,肚条色红润,汁稠浓,起锅前放入蒜苗,青绿点缀其间,色泽诱人香气扑鼻的红烧肚条就得了。

  荆楚将宰杀过的猪躯体叫“胴子”,胴子上的后臀尖五花肉风味雷同,毫无显著区别。但动物“杂裹”则极其别致,肠肚肝肾等风味各不相同,诸君可效仿上述之法烹饪肚条,让不入眼的“杂碎”在您厨房大放异彩。

3 上一篇  下一篇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