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学正

  《你好，李焕英》的上映，让许多人在难以抑制的眼泪里，感受到了“子欲养而亲不待”的辛酸与无奈。电影告诉我们，唯有多陪伴，才能最大限度地避免未来的追悔莫及。资深记者陆晓娅在母亲患上认知症后，全身心地理解、接纳、呵护她，前后长达12年。她的《给妈妈当妈妈》一书，由35篇陪伴手记组成，是一部女儿与母亲互换角色，用“爱”构筑的温情守护史。在这段特殊的人生历程中，有琐碎细小的日常，也有生命丰盈的力量。

  “像所有的认知症患者家属一样，等我们感觉到事情不对头时，老妈早已在病魔的偷袭下失去了往日的优雅。”当一切突如其来，陆晓娅的内心也有过担忧，尤其是随着母亲的认知功能逐步减退、失语失认……她需要耗费更多的精力。得了认知症的老人，就像经过了一个轮回，重又回到了婴儿状态。不停吵闹、乱摔东西、性情偏执、大小便不能自理……爱“折腾”的母亲，对陆晓娅的身体和精神都是一种严峻考验。

  当母亲难以自主刷牙时，陆晓娅没有放弃，而是一遍一遍地生动示范，“把杯子举起做漱口状，嘴里要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再做吐水状”。为了避免母亲会把刷牙水咽到肚里，她换成了温开水，咽下去也不怕。多次重复后，似乎打开了母亲的记忆大门，“开始像以前那样动作敏捷地刷起牙来，还知道自己把嘴里的牙膏沫子吐出来，再用清水漱口。”

  给母亲喂饭时，陆晓娅拿着特意折弯的勺子，一边说着“张嘴”，一边把米粥送进她嘴里。若是勺子到嘴边，她真能张大嘴巴，就一个劲儿夸她“真棒”“好乖”。为了防止母亲的咀嚼功能退化太快，除了半流质的糊糊，还要把饺子、发糕、肉饼掰成小块，放到她嘴里慢慢咀嚼。每当陆晓娅给母亲喂完饭起身时，常会因身体僵硬而打个趔趄，毕竟作为女儿的她也年逾花甲了。

  随着病情不可逆地发展，母亲回到了“童年”，不仅生活技能已经退化，在心理上也变成了一个孩子。“是啊，她是我的妈妈，现在也是我的孩子，我要喂她吃饭，给她穿衣洗脸，带她上厕所。我要紧紧地抓住她，怕她走路跌倒。我要哄着她，让她不觉寂寞，让她能像孩子一样咯咯笑出声来。”陆晓娅像呵护自己的女儿一样呵护母亲，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小宝贝。

  陆晓娅习惯了与母亲“答非所问”式的聊天，不是要聊出什么，只是为了和她坐在一起，拉着她的手，让她感到不孤单。“每次散步回来，我的手都红红的，那是被妈妈攥的。”此时，拉着女儿手的妈妈，其实就是一个害怕失去妈妈的孩子。透过书中一段段温暖的讲述可知，给妈妈当妈妈，需要“温柔”地给她穿衣，替她冲厕，哄她睡觉，帮她洗澡，让她吃药。无论何时何地，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轻轻地、慢慢地包容她的一切。

  无奈的角色互换背后，或许正是命运赋予女儿亲近母亲的机会，让她在给“李焕英”当妈妈的历程中，获得生命的圆满。《给妈妈当妈妈》带给我们的不只有温情与感动，更提供了一种可贵的生活范例，使我们思考如何与疾病、衰老共处，如何拥有更具意义和质量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