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07版:江津笔会

予人温暖予情于心

  心情随笔

  □蒋义叔

  今年元宵节前,我突然接到一个电话:“老师,我给您送几个石首团子,行吗?”那声音我很熟,平稳而浑厚,我正试探着准备称呼对方,电话那头又传来声音,“我是易佳。”

  元宵节前送团子,这份情谊我感觉却之不恭,但我近日已经买到大小几包华容团子,如何再消受又来的石首团子,只好说了一个折中方案回复他:“好呀,易佳,十个以内,多了我不好处理。”

  易佳生性不多说话。几年前,他曾经和武汉另一位朋友崇锟一同来岳阳,我们久别重逢,兴高采烈。崇锟爽朗,历述别后,检点从前,指顾之间,一往情深,神采飞扬。易佳则静坐一边,间或微笑点头以外,很少发言。我有意引他说话,便问:“我记得你住在江北,是吗?”

  “不,我不住江北。我老家湖南,搬家还是石首江南。”

  易佳这回答让我好惭愧,人家老远来会,你倒好,连人家原本的住处都记错,岂不创造了“师僚主义”这么个奇葩笑话!当时我怎么犯下如此错误,原因可能就与易佳不多说话有关。自己脑子里有种猜想,认为石首市城在江南,江北稍稍偏远,所以也就养成了他相对寡言的性格。

  易佳内心世界却很丰富,他爱写作,偏好散文,特别有趣的是,他选材往往和“吃”相关,而且食材多带点土气。他用微信发给我鉴赏的第一篇散文是发在《湖北日报》上的《又见阳荷》。在那篇文章中,他写一次受命到鄂西山区履职巧遇阳荷的情景,说它生于小园一角,长相发旺,像生姜而非生姜,叶绿花红,根部爆出暗红色球苞。询问当地人,知道那是山区特有的一种蔬菜,俗名阳荷。这引起他的兴趣,第二天专门赶早上街购买两斤。回汉以后,自出心裁,和妻子合作,精心泡制,终于品尝到了被他夸耀为“无可方物也”的阳荷酸脆甘芳!

  我相信,和我一样,吃过阳荷的人不是很多,但读易佳这篇文章,对生于山区泥土阳荷的向往心定会油然生出。

  易佳还给我看过一篇《寻猪菜》。那标题就容易教人想到“吃”,甚至由此推想,易佳大约从小嘴馋,此文也许会透露出他垂涎猪肉的若干场景。可这推想其实是错的,文章几乎没有说到猪肉的肥美,说的是那时候农家副业只有养猪,为了帮爸妈寻猪菜,他曾经竭力爬树以致胯下破皮,疼得像火烧一样。

  《寻猪菜》还是写到了吃,不是吃猪肉,是吃辣菜。说那种野生植物金贵,“猪吃得,人也吃得”,有次妈妈将自己寻得的辣菜焯了一下,“好吃得不得了”。

  我最赞赏的是易佳给我看到的出色作品《父亲的身价》,由于感受特深,记得我当时就写了几句读后感。读后感的原话我记不住了,但都是内心情感的真实表达。易佳说他家曾被人说成家底厚,因为藏有从祖父到父亲都非常看重,而且收拾得溜光的两杆土铳,狩猎季节,会有猎户借用。又说父亲虽说有点腿残,俗称“掰子”,身价还是的确高过,这不仅因为他能做技术活,能开电机抽水,轧棉花,还曾拥资10万元。只是那十万元是解放初发行的人民币,1955年该种版本旧币停用,换成新币只能一万元兑一元。

  《父亲的身价》也说到了吃,这回吃什么呢?吃土铳赚得的外快,数只野鸭。父亲拔尽野鸭毛,母亲剁成小块入锅爆炒,香喷喷油渍直冒!

  易佳《父亲的身价》写他地地道道的农民父亲厚道辛劳的一生,着意在对父亲的怀念。不过,在我看来,他写出的其实是那个时代的农民生活缩影。从他的赤子之情中,我们更能感受到这个农民儿子与生俱来的乡土气息,他对阳荷与辣菜的钟情,何尝不是他对乡土爱恋的流露?

  此刻的易佳,居住号称九省通衢的武汉,热闹的仕途与市风劲吹,依旧没有散去他深埋心底的乡土味,吃他送我的石首团子,这感受又强烈萦绕在我脑子里了。记得我叮嘱他团子不超十个的时候,他还“嗯”了一声。等我打开快递时,发现远超十个,就倚老卖老地电话责备:“易佳,讲好的十个以内,怎这么多?”“老师,是这样的,这家公司生产的团子只有30个一件,50个一件两种,实在没有10个散装的,所以买多了。如果吃不了,就送亲友或邻居也可以呀,您看行么?”

  悬想易佳过节回故乡探望亲友,发觉老一辈的人日益凋零,心弦颤动,念及还有个年逾八十的旧日“老师”,觉得寄点糯而且软的团子对方可能会适应,于是怀着一份诚意寄了,不料竟然遭遇责备,还需要自己用心解释!

  可是,易佳,你真还那么在意老师责备吗?你可知道,我将你寄赠的团子蒸熟热吃,嘴上是热热的,眼眶也是热热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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