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大中

  古代沙市是三楚名镇，当代沙市是荆州中心城区。去年冬天，文友相聚，感慨往昔沙市，九十九条街巷，都有自己的故事，因此打算组织写一部《沙市老街巷》的集子。我首先想到的是“青莲巷”，那是诗仙李白晚年居住过的地方，有不少美妙的民间传说，也有尚待厘清的历史事实。在此，就李白与荆州的两段情缘，说说本人的看法。

  其一，《荆州歌》是李白与荆州第一段情缘的显著标志。开元十三年（725年），二十四岁的李白“仗剑去国，辞亲远游”（语出《上安州裴长史书》），首次游历荆楚大地，写了一首《荆州歌》：“白帝城边足风波，瞿塘五月谁敢过。荆州麦熟茧成蛾，缲丝忆君头绪多。拨谷飞鸣奈妾何。”于海娣等《唐诗鉴赏大全集》（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介绍，《荆州歌》又名《荆州乐》《江陵乐》，列于《乐府诗集》卷七十二《杂曲歌辞》。此诗写的是一位农村妇女辛勤劳作之时思念远方丈夫的愁苦情景，也是李白送给荆州的第一份珍贵“礼物”。

  其二，李白拜会司马承桢并写下《大鹏遇稀有鸟赋》。司马承桢是唐朝道士，道教上清派第十二代宗师，字子微，法号道隐，自号白云子。开元十三年（725年），李白在荆州遇到司马承祯，两人相见甚欢，结为忘年之交。司马承祯对李白非常欣赏，称他“有仙风道骨，可与神游八极之表。”李白得到宗师赞誉，兴奋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当即写就《大鹏遇稀有鸟赋》，借用《神异经》所说昆仑山大鸟希有和《庄子·逍遥游》中所说鲲鹏，将司马承祯比作希有鸟，将自己比作鲲鹏。就是这篇《大鹏遇稀有鸟赋》，使李白名声鹊起、名扬文坛，入列初盛唐时期的“仙宗十友”。这十个友人是：司马承桢、陈子昂、卢藏用、宋之问、王适、毕构、李白、孟浩然、王维、贺知章。

  其三，李白《与韩荆州书》可能不是写于当代荆州辖域。韩荆州，亦即韩朝宗，时任荆州长史兼襄州刺史、山南东道采访使，以推荐人才、提拔后进而闻名。李白写下自荐信《与韩荆州书》，借用天下谈士的话“生不用封万户侯，但愿一识韩荆州”，赞美韩朝宗谦恭下士、识拔人才，希望得到其推举。但据《李太白全集》等文献记载，《与韩荆州书》应该是开元二十二年（734年）写于襄阳。

  其四，《早发白帝城》是李白与荆州第二段情缘的“卷首语”。日月如梭，白驹过隙。一晃三十四年过去，李白由青年才俊变为诗坛老将。乾元二年（759年）春，李白因“永王东巡案”入狱，被判罪长流夜郎。五十八岁的李白溯长江而上，乘船经过三峡，前往流放地。就在这年，因关中大旱，朝廷大赦，李白在途中获得自由。他随即从白帝城出发，顺江而下直抵荆州，居住于离长江码头不远的一个小巷，就是前文所说的沙市青莲巷。在这里，李白写下著名的《早发白帝城》：“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曾经有人认为这首诗是李白青年时期出蜀所作，但该诗题目一作“白帝下江陵”，因此完全可以推断，应当是李白流放途中遇赦、返程抵达荆州时所作。

  其五，李白是不是在青莲巷修改《大鹏遇稀有鸟赋》。前文所叙，李白于开元十三年（725年）在荆州拜会司马承桢并写下《大鹏遇稀有鸟赋》。过后，觉得此赋还不够理想，便记忆旧作，扩充新意，写成《大鹏赋·并序》。有民间传说，李白是乾元二年（759年）在沙市青莲巷将《大鹏遇稀有鸟赋》修改为《大鹏赋》，并写下动情的序言。但是，《大鹏赋》系年历来说法不一。其中，薛仲邕《翰林李太白年谱》认为是开元十年（722年）之下；黄锡珪《李太白年谱》认为是开元十四年（726年）；当代学者詹锳《李白诗文系年》认为是天宝二年（743年）二月以后李白入翰林以前。我想，如果有人论证李白是在青莲巷完成《大鹏遇稀有鸟赋》的修改，那将成为荆州文史的美谈，该多好啊！

  其六，李白离开沙市青莲巷后依然深情关注荆州。关于李白告别荆州的具体时间，大约在乾元二年（759年）年末或次年初。李白曾写过一首《荆州贼平·临洞庭言怀作》，其诗可以佐证。因为乾元二年（759年）八月，襄州将领康楚元、张嘉延起兵叛唐，九月袭破荆州，韦伦发兵讨伐，农历十一月平定荆襄。听到这个信息时，李白已身在巴陵的洞庭湖畔。在交通不发达的唐代，从沙市青莲巷出发，到达今属湖南岳阳的巴陵，是需要一段时间的。令人遗憾的是，李白这次离开之后，再也没有重新踏上荆州的土地，只留下李白对荆州的深厚情感和荆州对诗仙的无限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