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汪孝雄
小寒的某个夜晚,我到小巷尽头一家药店买药出来,见昏暗的路灯下一老人骑着三轮车过来,隐隐约约,他车箱里横着几枝花,一朵一朵,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我心一动,便问:老人家,您这是蜡梅吧? ——是啊,是蜡梅。老人扭了扭头,便在巷边一包子铺前买了两个馒头吃起来。那样子,他是真饿了,敢情还没吃晚饭。我本还想跟老人说点什么,看他狼吞虎咽,便瞅了一眼,才转身快步离开。
说实话,对蜡梅这名称,读中学时我就知道了,但真正把名与实物对上号,却是在四十四岁那年的元月。当时,我在荆州城北门外一所私立学校打工,天异常寒冷,下了很大的雪。星期六上午,我踏雪来到城东门与小北门间的城墙外,惊异地看到一树浅黄色的花,但又不能肯定是什么花,便自言自语地问了句:这是什么花? 身旁一位老者热心地告诉我:是蜡梅。那一刻,我内心真有当年哥伦布发现美洲大陆的欣喜。想到自己教了二十多年的书,竟然连蜡梅都不认识,真的很有点羞愧。那天躺在寝室里,仔细回顾了自己四十多年的人生,觉得不认识蜡梅,也不能完全怪自己。因为四十多年来,自己都生活在乡镇,虽然从古诗文里读了些“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但自己生活圈子狭窄,游历稀少,见识自然短浅,人到中年,才第一次见到这花。也许有人会说,寒冬腊月,能开的也只有梅花,用脚趾头都可以想到,怎么竟如此? 此话的确有理。但人的愚笨或者狭隘,有时是令自己都非常吃惊的;再者,我是一个爱认死理的人,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何必要弄乖使巧呢!
说出来真不怕人笑,不单是蜡梅,就是梅花,我认识得也很晚。就在认识蜡梅花两年前的一个三月五日,我因事来到华中师范大学,远远看到几树雪白的花,当时也是非常诧异:城里的李花怎么比乡下的开得早呢? 因为那天早上我离开小镇时,沿途村庄里的李花连蕾都还没全长出来。等到我走近,才发现那哪是什么李花,而是梅花。——是梅树前的标志牌告诉我的,不然,我还真不知道那是梅花。那时,我只知道梅花是在最寒冷时绽放的,谁知竟然是在春天。这或许就是我两年后在荆州城下不敢认蜡梅花的又一原因吧。
也就是在认识蜡梅花后,我慢慢琢磨,才明白梅花有蜡梅春梅之分,蜡梅是浅黄色的,春梅则有红梅白梅之别。诗文里说梅花凌寒独开,往往多指的是蜡梅,但春梅最早的一朵,也会在大寒时绽放,这是我曾几次目睹了的。2019年元月20日,大寒,我在本市一所刚建的学校校园看到了几株梅树,但只开出了一朵,红的。那天很冷,寒风刮面,但那朵红色的梅花却让人在暮色将临之际眼睛一亮,心里顿时涌出一股暖意。去年,也是大寒日,我经过一片梅苑,也看到了梅花,不过只猩红一点,而它们真正的繁盛,却是在约十多天后的早春时节。
那天告别老人快步离开小巷回到家中,我从网络上了解到,蜡梅和梅不同科属,蜡梅是蜡梅科蜡梅属,梅是蔷薇科杏属,不仅花期、花色和花香不同,连花、叶的形态也不同。同时还了解到,梅花所处地域不同,其开花时间也不同。在西南地区,梅花一般12月份就开了,因正处冬季,所以叫冬梅;而长江流域,则在1、2月份开花;如果是华北平原,那需到3、4月份才开,因为开在春天,所以叫春梅。
直到这天夜里,我对梅花才有了较清晰的认识。而这时,我已是一个刚办完退休手续的老人了。人的认知,很多时候是需要过程的,这个过程有时还十分漫长,甚至会穷尽一生。古人说读万卷书,行千里路,认知最关键的是在读“万卷书”的同时“行千里路”,这正是“实践出真知”的写照,也的确是让耽于书本的人提升认知的最好办法。发生在我身上的笑话,希望仅仅只发生在我身上。但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