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卫平

  编前语

  两千年前，虎座凤鸟悬鼓在楚地回响，见证着楚人“凤鸣九天”的豪迈气概；两千年后，这件礼器化身荆州的城市图腾，诉说着文明传承的永恒魅力。从祭祀重器到文化符号，虎座凤鸟悬鼓完成了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它不仅是楚人精湛工艺的结晶，更承载着开拓创新的精神基因。今天，当金凤图腾融入城市血脉，我们看到的不仅是历史的回响，更是文化自信的当代觉醒。这份穿越千年的精神馈赠，正激励着荆州在新时代振翅高飞。

  在荆州人的心目中，虎座凤鸟悬鼓就是楚文化！　就是荆州的城市精神图腾。虎座凤鸟悬鼓，又称虎座鸟架鼓，是东周楚国特有的乐器种类，一般只见于楚国贵族墓葬之中，在湖北、河南、湖南等楚国属地都有发现，其中以河南信阳长台关2号楚墓和湖北荆州天星观2号楚墓所出土的两件形体最大和最为著名。

  荆州，作为楚国最鼎盛时期都城所在地，出土的虎座凤鸟悬鼓比较多，其形制基本相同，区别的只是器物的大小。虎座凤鸟悬鼓，从战国时期楚人的祭祀礼器，到今日的荆州城市文化标志，完成了一场跨越2000多年的文化穿越，其背后的现象值得我们细细品味。

  礼制象征文楚国贵族的精神图腾  

  凤鸟，是古代人心目中的神鸟，并非楚人专有，但楚人特别崇凤鸟也是事实。虎座鸟架鼓，古代雅称为“鼓虡”。

  2000年2月，荆州博物馆考古人员在荆州天星观2号楚墓里发现一座造型别致、异常精美的彩绘虎座凤鸟悬鼓。这是一件融漆、雕、绘三种艺术手段为一体的精美工艺品，表现出楚人绝妙的想象力和高超的艺术表现力，是楚文化象征性器物。荆州博物馆研究馆员王明钦先生说：“在这一凤与虎的组合造像中，凤鸟硕大轩昂，傲视苍穹，虎却矮小瑟缩，趴伏于地，反映了楚人崇凤心态和征服猛兽、不畏强暴的精神”。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虎座凤鸟悬鼓，作为楚国特有的重要礼器，主要用于祭祀和战争。这种主要出土于楚国高等级贵族墓的特殊礼器，反映了楚国森严的等级制度和礼乐制度。楚人在继承周制基础上创新发展，创造出猛兽与瑞鸟完美结合的独特悬鼓形式。

  要了解虎座凤鸟悬鼓的前世，还得回到1958年。那年，在河南信阳长台关楚墓发现了虎座立鸟鼓架，考古人员联想到上世纪30年代湖南长沙楚墓发现的鸟鼓架、1957年河南信阳长台关1号楚墓发现的虎座上的鸟腿，以及墓中散乱的凤鸟，初步确认为是“虎座鸟架鼓”。

  1962年至1963年，考古专家刘彬徽在江陵拍马山楚墓中，出土了一件保存较好的虎座鸟架鼓。他敏锐地意识到，这为信阳楚墓虎座鼓复原提供了实证，便迅速将资料整理公布，使得这种鼓架结构成为考古界共识。在考古中，还发现了一些只有“双凤”或“双鸟”鼓架，其下并无虎座。甚至，在上世纪30年代长沙曾发现过一件“蛇座立鸟鼓”。

  楚人崇凤。在楚人的心目中，凤鸟是至高无上的神鸟。虎座凤鸟悬鼓中的凤鸟，昂首屹立，仰天长啸，似在为鼓壮声助威。百兽之王的猛虎，则乖乖蜷卧在凤鸟脚下，也许是楚人为了突出凤鸣九天的威严和震慑效果。屈原《离骚》中的“吾令凤鸟飞腾兮，继之以日夜”，正是凤鸟崇拜的诗意表达。

  专家认为，虎座凤鸟悬鼓的造型具有鲜明的楚文化特色，是当之无愧的“楚文化第一文物”，更是“唯楚独具、空前绝后的一种有楚文化特色的典型楚器”。

  文化符号文楚艺术审美密码与现代演绎

  楚艺术的独特审美。虎座凤鸟悬鼓展现了楚艺术独有的浪漫主义风格。与中原地区庄重典雅的艺术风格不同，楚艺术追求夸张变形、灵动飞扬的效果。这类文物上的凤鸟造型就是典型代表：脖颈修长弯曲，是实际鸟类的三倍；尾羽夸张地向上翻卷，形成优美的S形曲线；眼睛用金粉勾勒，炯炯有神。

  先秦时期的工匠艺术家认为，像鸟类这样“其声清阳而远闻”的“羽属”动物，适宜于作发音清阳的乐器的悬架形象。这样，“击其所悬而由其虡鸣”。音乐所引起的联想就能与乐器悬架的视觉艺术形象达到完美和谐的统一。悬鼓与声大而宏的建鼓相比，当属发音清阳的乐器。华南美术学院教授皮道坚认为，楚人以凤鸟形象作为悬鼓鼓架的母题，正是这一设计意识的生动体现。这种艺术风格，在荆州出土的其他文物上也有体现，展现出楚人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在工艺技术方面，虎座凤鸟悬鼓代表了战国时期漆器工艺的最高水平。其制作过程极为复杂：首先选用上等楠木雕刻出各个部件，然后经过打磨、上漆、彩绘等多道工序。最令人称奇的是，整件器物采用了分体式制作工艺——虎、鸟、鼓都是单独制作后再组装，这种模块化生产理念在当时堪称超前。特别是当时制作的工匠，还在鼓身内部设置了特殊的共鸣腔，使鼓声更加洪亮悠远。这种声学设计说明，楚人已经掌握了相当程度的物理学知识。楚漆器研究专家陈振裕教授说：“虎座凤鸟悬鼓的工艺复杂度，即使以今天的标准来看也令人叹为观止。”

  多年来，虎座凤鸟悬鼓等楚式漆器的制作工艺与凤鸟造型，在现代艺术中得到的传承创新。进入21世纪，虎座鸟架鼓的艺术元素在荆州城市建设中得到创造性转化。荆州古城城标“金凤腾飞”、荆州博物馆展陈大厅里大型漆画“火凤凰”，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在文创产品开发方面，荆州博物馆推出了一系列广受欢迎的作品。其中“楚韵鼓音”系列文创将虎座鸟架鼓的纹饰与现代生活用品结合，包括蓝牙音箱、手机壳、丝巾等。

  精神图腾文塑造城市灵魂的当代价值

  虎座凤鸟悬鼓所蕴含的精神内涵，已经深深融入荆州的城市品格，并成为荆州城市精神的生动载体。正如人大教授张宏杰先生所说：“无论是平面图案，还是立体造型，凤都是楚国艺术品中永远的主角。神采飞扬的凤鸟，体现着楚人充满生命激情、发扬踔厉的民族气质。”凤鸟，象征的开拓进取；猛虎，代表着勇武刚毅。在虎座凤鸟悬鼓上，凤鸟与猛虎共同构成了楚人“一鸣惊人”的进取精神。

  如今，虎座凤鸟悬鼓已成为城市形象的视觉符号。漫步今日荆州，虎座鸟架鼓的元素无处不在。从广场上的绿植雕塑，到公交站台的装饰图案；从城市LOGO中的凤鸟纹样，到井盖上的虎座凤鸟悬鼓及金凤腾飞。这种全方位的视觉呈现，使虎座凤鸟悬鼓成为荆州最醒目的文化名片。

  从荆州博物馆展览大厅的大型漆画“凤凰涅槃”，到荆州城标“金凤腾飞”，荆州从“弘扬”入手，经过几十年的不懈努力使“虎座凤鸟悬鼓”成为中国漆器的代表，先是与罗马尼亚陶器一起组成《漆器与陶器》特种邮票，名扬海外。更令人欣喜的是，虎座鸟架鼓的文化影响力正在向海外扩展。2023年，荆州博物馆与法国吉美博物馆合作举办的“凤凰之歌：楚文化展”上，虎座凤鸟悬鼓成为最受欢迎的展品。

  城市精神，是一座城市的灵魂，是市民认同的精神价值与共同追求。从祭祀礼器到城市象征，虎座鸟架鼓的千年穿越见证了一个文明的延续与创新。今天，当我们凝视这件古老文物时，不仅看到了楚人精湛的工艺水平，更感受到他们那种“一鸣惊人”的精神气质。这种气质已经融入荆州的城市血脉，成为推动经济社会发展的不竭动力。

  创新，是一个民族进步的灵魂。楚民族就是一个极富追新逐异开拓创新精神的民族。在楚文化中独领风骚的“虎座凤鸟悬鼓”，逐渐被荆州工匠们创作的各式各样楚式漆器所替代，飞入寻常百姓的家中。

  在这件文物身上，我们看到了中华文明生生不息的奥秘：坚守文化根脉，勇于创新发展。这,就是虎座凤鸟悬鼓留给我们最宝贵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