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爱萍
是一条河,而不是垄上花开。
不管是垄上花开,还是一条河,这本身就是一首诗。收到书的时候正是珠海的秋季,这是我最爱的季节,一切美好的体验在此之上都是将要溢出的饱满。
陵少在《自序》里说,“北上”是他诗歌创作过程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分水岭。离开过家乡的人都懂,这一次打包的行囊与以前不同,这不单是与熟悉世界的暂别,更多的是精神剥离之后的云游,不管是翱翔还是坠落,人到中年都需要一场淋漓尽致的述说。因此,沿着这条北上的河,我看到了《南礼士路的春天》。
《南礼士路的春天》开篇以“中年男人”的基调为引,勾勒出一种被压抑的宣泄,于是有“跳到花坛上,对着天空,尖叫”的呐喊。这种突兀的举动与春天的生机形成了极大的反差,按照中年的提法,这可能是一种困顿,也可能是一种渴望。“玉兰衰败”与”榆叶梅正艳”形成鲜明的对比,既表达了春天的时序更迭,又隐喻了生命中美与衰败的并存。而“迎春花、连翘、紫叶碧桃”被拟作“羞答答的女子从聊斋里走来”,呈现出花木的灵魅气韵,既呼应了古典文学的意象,又为异乡的春天蒙上了一层孤寂的色彩。从“南礼士路”到“故乡”,是异乡视角的展开。作者身在北方的街市,以春天为托,试图以“新芽”打破“体内长久的沉默”。这里的“南礼士路”不仅是具体的地名,更象征着漂泊者所处的陌生天地。南方故土中,“女子用颤抖的手打开忍冬卷曲的叶子”,这一动作细腻而脆弱,与中年男子的呼喊形成呼应。忍冬作为耐寒植物,比喻思念的坚韧与隐忍,而“细微的心事”则揭示出两地之间未被言说的情感牵绊。“被吹到长安街上的少年”,一个漂泊在外的人,在分裂的时空用文字描绘出一个跨越南北的春天,在衰败与盛放的辩证中,找到了中年的另一种可能。
一定要回到垄上花开,那是我认识陵少的地方,因此我在《在玉茯祥》和《故园旧事》中反复寻找那次慷慨的冬日相聚,虽然我只在作者简介中看到“垄上花开文学沙龙创始人之一”的介绍,但还是在九龙、文湖、关帝、老南门……这些久违的字眼里感受到了深深的温暖,当然,我也在作者多次书写的月光中感受到了料峭的孤独。
《小年夜,在玉茯祥饮茶》是陵少寄给我的月光。我也曾手举着相似的“玻璃缸”,在相似的夜晚围坐在茶香的微缩世界,如此境况的再现,避免了我对过往艰难的追忆,毫不费力地将玉茯祥重现在我眼前。
“紫罗兰”作为自然意象的介入,打破了传统的封闭。它不会受困于他者或自我的观测,反而“代替你,在酒中开放”,完成从无到有的弥补。不加修饰的“明月”既是实物,也是情感的载体,串联起“有”与“无”的矛盾。作者以明月喻指彼此共有的孤独,其“深浅不一”的特质,暗示了情感中无法重合的那一部分遗憾。关于诗中的孤独,我还不确定陵少笑意满怀之下的孤独从何而起,便在微信中试问陵少,终不解其深意。我只能猜测,也许文人都需要自我与世界的疏离,若即若离得不彻底便是一种深刻的孤独;也有可能通过自我与他人分享也无法消解的孤独都不可追问。
不是寻常的一天,而是小年夜,不难理解玉茯祥的茶饮是对孤独实打实的承接。古筝弹奏的流水、荷花、快乐与忧伤,是试图坦露的尝试,而“弹不出的”部分被作者藏进“汤色”与“月光”中。这种“藏”是将无法言说的私密体会托付于更广阔的意境,而那些不必昭告天下的心思成为个体与世界永恒的联结。正如我们,企图用独特的那一部分自我在文字的河流中获得永远的栖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