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黄敏

  翻开陆春祥的《富春江地理志》，我好像跟着这个在江边住了半辈子的作家，开始了一场跨越时空的山水之旅，这本“新水经注”系列的第一部纪实文学，既给富春江立传，又想抓住那条把过去和现在连起来的文化脉络。

  陆春祥眼中的富春江不是地理课本上冷冰冰的名字，它是有温度的生命体，他回忆起自己少时在江边砍柴的日子——天刚蒙蒙亮，薄雾还缠绕在江面，他就踏着露水往山上走，柴刀起落之间，汗水滴进泥土里，但捆好一捆柴火时，那份朴素的喜悦便涌上心头，这些真实细小的记忆，成了庞大地理志的基石。

  书中作者把“大江”与“两岸”上下的两部、四卷的综合和七卷主题分类写作的结构巧妙运用起来，从河流、营建、古城、非遗、食货等方面来展现富春江两岸两千多年治水史、风俗史、变革史的挖掘，这种写法既有传统的“志”的庄重又有现代叙事的活泼。

  《富春江地理志》记录着江边“水色佳美”的风景，也没有回避人类对于富春江的掠夺——作为饮用水源、水力发电、灌溉水源、交通航运，但更打动我的是承载着历史厚度的人文痕迹。

  书中描写了深澳村的古水系，那由溪、澳、沟、塘、井五个系统组成的“江南坎儿井”。800米长的暗渠深入地下，清流汩汩，上方却是老街和林立的民房。“每当夜深人静时，屋中人皆枕流安眠，然而，那流却是无声的，它们从源头来，日夜不停，任人们随时索取。”这种人渠两安的景象，已持续了千余年。

  富春江的治愈力在书中也被着重提及。陆春祥认为，“富春山风，富春江水，治愈了无数焦虑的灵魂。”他甚至建言设计让游客深度参与体验的载体，如收集当代人的焦虑故事，存入“富春江水时间胶囊”，与古代的诗词、题刻形成跨时空的情绪共振。

  作为鲁迅文学奖得主，陆春祥坦诚创作《富春江地理志》的困难——他需要翻阅三四千万字以上的书籍，从海量素材中筛选出与富春江有实质关联的内容。但他始终坚持“平实叙述，不虚构，少想象”的原则，充分发挥史料本身的文学性。

  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李敬泽评价道，陆春祥靠着他的书写，在桐庐真正地建构起了“他丰满的山河”，靠着他的笔，铭记着桑梓的一切，让这一切在我们这个时代重新立起来，重新被记忆，重新被感受。这样的文人，是把文化生命寄托于乡邦桑梓的书写者。

  看完这本书，我想到将台山——那个素有“富春之眼，东安之窗”美誉的地方。站在山上，一边是一川如画的富春江，一边是村民们富裕后建起的幢幢“小洋房”。两岸千年古樟枝繁叶茂，“像是一位位苍劲有力的老者伸展双臂，庇护着整个村庄。”

  《富春江地理志》告诉我们，每一条河流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一片土地都承载着深厚的文化。而真正的地理志，不单是山川地貌的记录者，更是时间长河里不变的人文精神的捕手，当我们能坐下来认真读一条江的时候，或许也能更明白自己从哪里来，又往哪里去。

  时代改变，但富春江的流水不会变，那些被文字定格的历史瞬间和文化记忆会像江水一样，不断滋养每个靠近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