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芬
清晨,沿着家乡的小路往前走,两旁的石缝间,几丛干黄的杂草在风中抖索,远处光秃秃的槐树枝上停着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转过路口,一掌高的麦苗覆着白霜,像一个个戴着白帽子的哨兵。它们肩并肩站在那里低声细语,似乎在商量怎么把冻僵的土地捂出温度。横穿在麦田里的沟渠盖上了薄薄的“冰被子”,冰下青灰色的水流清晰可见,银闪闪的小鱼正贴着冰面游弋。不远处两三个穿着红绿棉衣的小孩用石块往冰面砸,咔嚓两下砸出窟窿就撒下渔网,网底刚兜住几条蹦跳的小鱼,就喂给了尾随的小野猫,惹得孩子们哈哈大笑。那天真善意的举动,在寒冬里格外珍贵,不仅温暖了小猫,更把寒冬下的冰霜给暖化了。
家乡小路的温暖是真实可触摸的,有一种温暖,藏在纸页里,要慢慢品味。沈从文《边城》里的冬天,是从溪流的变化开始的。到了冬天,水流渐缓,颜色清冽,翠翠和爷爷依旧坐在船头,迎来送往着稀少的行人。冬日渡河,爷爷会在船头生盆炭火,手持撑篙为渡客破开冰面,他渡船坚决不收钱,过路的人却强行留下烟叶,镇上熟人也会捎来腊肉。茶峒冰冷的河面,爷爷破冰划行的那份坚守,温暖着每一位渡客的心,你来我往的情义给这茶峒的冬天增添了一丝暖意。爷爷掌心的炭火,不仅暖了寒夜的渡船,更在茶峒的风雪里,把人间的情义焐成了翠翠等待的月光。
茶峒的暖是含蓄的,戈壁滩上的暖则是在绝境中硬生生挖出来的。电视剧《山海情》中,冬天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贫瘠的戈壁滩,村民们住的地窝子四面漏风。基层干部马得福为了让大家脱贫,天没亮透他就扛着锄头挖地基、脱土坯。大家都在观望,直到第三天,村民们才陆续扛起锄头加入队伍。当第一批新砖房建成,大家聚在新屋的温热土炕上,马得福手掌间的裂口也不知什么时候结了痂——那是从沙砾里抠出来的暖,是寒风中对村民们的不放弃。那结了痂的手掌与新砖房的热炕,把戈壁的寒冬,焐成了能长出日子和希望的暖意。
冬日里的暖是天真的,是含蓄的,也是艰难的,那些藏在凛冽寒冬里不肯熄灭的善意、责任与希望,都在悄悄告诉我们:最冷的冬天,也藏着最暖的力量。就像此刻窗外的雪落无声,却把整个世界温柔地裹进了暖烘烘的记忆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