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白云

  周恩来在天津南开学校读书时，曾写过一副对联自勉：“与有肝胆人共事，从无字句处读书。”他告诉我们，既要会读有字书，也要善读无字书。

  现代人根本不缺书读，却较以前买得少了。而在古代，很多先贤幼时无钱买书，只能借书抄书。被誉为“明初诗文三大家”之一的宋濂，幼时即嗜学，因为家里实在贫穷，“无从致书以观”，于是“每假借于藏书之家，手自笔录，计日以还”。莫言小时候家穷，常常吃不饱穿不暖，根本没钱买书。他的母亲曾经卖掉自己结婚时的首饰，花4.5元给他买了一套四本《中国通史简编》。其实，读书是进入一个充满无穷乐趣的精神世界，他们不仅沉浸其中，还要拥有它。物质世界没有止境，有些人贪欲无限，挖空心思敛财，最后却自毁人生。这是有字之书与无字之书都未读懂的缘故。相反，一些德艺双馨的演员、表演艺术家，积极投身公益事业，是在寻求“有字”的支点，探索“无字”的精神世界，形成一种本能。物欲上的满足不是真正的财富，精神上的财富才是真正的财富。

  小时候，我爱读“有字之书”，常被其中的哲理性和趣味性所感染。平时除了爱看鲁迅的杂文，还研究哲学，知晓苏格拉底和柏拉图。我在读过的哲学书页上留下过许多阅读符号，如横线、波浪线、三角、方框及圈、点、勾等。特别是爱因斯坦，我能背下他的许多故事。他不但学识渊博，还特别幽默。有一次，他在一所大学演讲，有位男学生非要他用最简短易懂的方式，来解释什么是相对论。这显然很无礼，因为大家都知道相对论是一个复杂的学术问题，怎么可能用一两句话讲清楚呢，更何况当时是在演讲当中。但爱因斯坦并未被这个问题难住，他说：“你和一个美女单独相处一天，会感觉时间如一分钟那样快，但你要和一个烧得烫红的火炉呆在一起一分钟，你就会感受时间似一天一样漫长，这就是相对论！”爱因斯坦这个幽默的比方，立即获得全场雷鸣般的掌声。爱因斯坦的幽默数学，让人很快明白相对论大概的道理。我从中受到启发，以后凡讲述复杂的事情，就运用简单的比喻，反而让人印象深刻。

  长大后，我不仅常读有字之书，还将“无字之书”走到哪读到哪。社会、生活，是一本无形的大书，记载着生活中的酸甜苦辣，也记录着梦想、追求和努力。

  我在广州卖报纸的那段时间，收获颇丰。每天清晨，在办事处吃完早餐，选百八十份报纸抱于怀中，从这条街走到那条街，从这个厂门口叫卖到那个厂门口。有时候还剩几份卖不出去，我就跑到离办事处不远的公园里自己看。记得有一家报纸每日有副刊，写家长里短，道人生遇见，我认为我也能写出来发表，就趴在公园长椅上用圆珠笔写在单位发的笔记本上，回去后再用信纸誉写。那个月写了10篇，月底委托办事处领导送到了报社。此后每天关注那家报纸，接连2个月都未见到自己的名字出现。有一天卖完报纸，我躺着公园椅子上睡午觉。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对中年夫妇喊醒。原来，有个小偷一直在我身边逛悠，正准备对我下手时，幸亏他们出现。聊天得知，他们也是荆州人，男方是建筑工程师，在这边打拼多年。后来我又碰见过他们几次，彼此熟悉起来。他说公司有个文员职位，问我想不想去？　我心里还惦记着自己的文章，便委婉拒绝了。他说文学来源于生活，你可以多写自己亲身经历的事。我听了他的建议，晚上到网吧写下《遇见工程师》，那晚如有神助，一气呵成。周二投的邮箱，周五即发表。我特意把报纸留了2份，准备送一份给工程师。可惜再也没碰见过他们。

  原来，无字之书也可以成就有字之书。现在想来，生活中的每一次经历、遇到的每一个人、做过的每一件事、看过的每一处风景，都是无字之书的生动内容，也是创作的源泉和动力，都可以从中学到许多。

  “善读无字之书，方可得惊人妙句。”苏轼一生坎坷，屡遭贬谪，却在困境中读透无字之书。他身处黄州时，开垦荒地，勤于耕种，体验农民的艰辛；他游历山水，从大自然中汲取创作灵感，写下不朽诗篇。再把时间的指针拨至明代，“心学”开创者王阳明应该是深刻把握“无字”与“有字”辩证关系的有力践行者。他倡导知行合一，年轻时胸怀大志，不仅饱读诗书，还常拜师访友，一直留心各地山川险要、民风乡情，为他后来的平叛、剿匪，建功立业，打下坚实基础。明末清初大儒黄宗羲赞他“震霆启寐，烈耀破迷”。毛泽东终生与书为伴，他既博览群书、手不释卷，又苦读无字之书，探索出“农村包围城市”、最后夺取全国胜利的革命道路。他依据中国国情运用马克思主义理论于革命实践，并创立了伟大的思想理论体系——毛泽东思想。

  我现在把更多时间投入到历史书中，且不说“使人明智”，单单看“以史为鉴”。将它们放置在历史长河中去思考，把握所读之书形成的时代特点、社会背景和作者的写作动机、指导思想，找到其中的价值取向，从中鉴取历史兴衰之道、经验教训，并在同古人的对话中观察社会、臧否人物、分析问题、指导实践，从而激发新思想和写作思路。通过深入系统地研究古今历史发现，历史是无字的书，书是有字的历史。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每个人都是一本内涵不同的书，多读无字之书，就要与不同的人交往，多结交有识之士、正义之人、“益者三友”，领略不同的人生观、世界观和价值观，并从中取舍借鉴，获得有益启发，更多地观照自身，体现读书人应有的担当与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