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日报
2026年04月01日
第A007版:江津笔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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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以忘却的纪念

  □郢之歌

  清明未至,思念已到。走上熟悉的心路,去拜谒我的岳母,在清明来临之前。我一直觉得,思念从来不是一个“点”,而是“点”成“线”,“线”成“面”,不断晕染开来。万千思绪,回流不断,在某一刻,像被堵住了心脏,漏跳了一拍,我追悔,我恍然:难道这就是成长的代价:是不得不接受至亲的离开? 想念的感受,是一种很复杂的多重情感拧成的丝丝缕缕,缠绕着我,亦捆绑着我,是软肋更是力量。此刻,您是否与我同频,是否能够感受到我又看您来了……若写思念,我该如何落笔:三生石上一滴泪,奈何桥上等轮回;今生接过孟婆汤,来生不知娘是谁。含泪写下这篇祭文——

  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娘在,兄弟姊妹是一家;娘去,兄弟姊妹就成了亲戚。娘在家就在,这是人生最踏实最真实最朴实的根与魂,这根魂,像极了岳母娘家老屋前的乌龟冢子:千百年来安逸躺在故土母亲怀里。

  2022年12月21日,这根这魂就那样轻轻地走了,正如来时那样地轻轻——我79岁的岳母,在生病卧床多年后,安详地闭上眼,披着一生的风霜,怀揣满腹的不舍,永远离开了我们。

  人生是本书,翻开是故事,合上是回忆。出生在三红村刘姓一户家底有些小殷实的岳母,十六七岁已是闻名十里八乡的“一枝花”,上门提亲的人都踏破了门槛,最后是花落李家。这就是我的岳父岳母。

  岳母是家里的“顶梁柱”,更是忠孝两全的典范。都说长嫂似母,身为长嫂的她,面对夫家七个未成年的弟弟妹妹,抚养的责任和生存的压力,更何况公公撒手人寰时,最小的幺弟弟尚在襁褓中仅十个月大,作为长子的岳父那年也才刚满20岁,一大家子的吃喝拉撒睡全落在岳母肩上。先安顿好卧病在床的婆婆和年幼的弟弟妹妹们后,再是她刚出生不久的儿子。夜晚等全家都睡了,她又点起煤油灯,在昏暗的灯光下纳鞋底、一针一线缝补衣服。天天难却天天要过的日子,岳母敖走了数不清的酷暑严寒,道不尽的四季更替,可她从没叫过一句苦,喊过一声累。

  “贤良淑德”是十里八乡对岳母的评价。在妻子的记忆里,岳母是家里唯一没有过早习惯的人,为的是让孩子们能吃上热气腾腾的早点,而她这个习惯早在夫家弟弟妹妹们还没成家立业时就养成了,她说要让正长身体的弟弟妹妹们吃饱,耽误不得;岳母永远是家里吃残羹剩饭的人,她的新衣服永远都是最廉价的地摊货。岳母谨小慎微、谨言慎行了一辈子,生怕被别人瞧不起,生怕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生怕子女输给了院子里其他家的孩子,“生怕”二字磨砺了她一生,也是岳母徘徊在壮美与卑微间的一生。

  每到农忙,岳母都会到娘家帮忙务农。春天耕田犁地,夏天扯苗插秧,秋天抢着收割,一年又一年从不落下。她一个人,活成了两个人的样子:她既是为孩子们做饭洗衣的娘,又是带着孩子们下地干活的爹。

  岳母离开得越久,其形象愈清晰,这之中多少有老丈人久久不能释怀、时常以泪洗面的缘故吧! 今年已逾85岁高龄的老泰山,每每说起这些早已老泪纵横。那会岳父时常出差顾不上家,农活更帮不上忙。那些年,日子虽然庸常,正如岳母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一样,有光,照亮着家的方向,是生活中的明灯与希望,是支撑这个家的磅礴力量。也就是那些年,岳母的腰更弯了,白发也更多了。

  岳母是一个时刻为别人着想、唯独忘了自己的人。她把一生的爱和辛劳都给了这个家,未嫁时给了娘家,出嫁后给了婆家,给了我们所有的亲人。

  据说好人离开后去了天堂就是天上的星星,最亮的那颗星一定是岳母,照亮并提醒她的儿孙们别忘了回家的路;岳母更像她娘家的乌龟冢子,海拔不高却形象高大! 乌龟冢遮天蔽日的植被,承载过月光与风霜,藏着回不去也忘不掉的旧时光。初来人间不知苦,含辛茹苦一身无;转身回望来时路,才知生时为何哭。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含泪写下一幅挽联悼岳母:

  清风明月终生修德德载千秋兰桂艳;凤子龙孙半辈育人人存百世李桃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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