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落日余晖

  楚国在宣威盛世之后，其国力并没有一路上升，而是出现了衰败的迹象。楚怀王、楚襄王时期，楚国君臣以国富兵强自居，故步自封，不思进取，导致楚国由强转弱，国势渐衰。加之楚怀王贪色重利，听信谗言，排斥忠臣，使楚国长期被后来居上的秦国玩弄于股掌之间，历史的惨痛教训令人感慨，发人深省。

  一、合纵连横

  公元前329年，楚威王卒，子熊槐立，是为楚怀王。楚怀王于公元前328年至公元前299年在位。楚怀王是楚国从强盛向衰弱转折时期的一位君王，在他执政的前期，楚国大破魏军于襄陵，震动中原，一度成为当时最强大国。但在他执政的后期，楚国在外交与军事上接连出现重大失误，导致楚国走向了衰败。

  战国中后期，各诸侯国纷纷拉拢盟国开展激烈的斗争，产生了合纵连横运动。“合纵”与“连横”是战国时期两种不同的结盟主张。当时，秦国逐渐成为最强大的国家，并有吞并其他国家的野心。为了抵抗秦国的侵略，齐、楚、赵、韩、燕、魏六国便提出了“合纵”抗秦的主张，即六国联合起来，共同抵御秦国的进攻，因为这六个国家都在秦国以东，且纵贯南北，所以人们把这种联合称为“合纵”。“连横”则与“合纵”相反，意思是秦国与东方国家结成联盟，对付其他国家，从东到西叫作“横”，所以人们把这种主张称为“连横”。

  公元前318年，楚、魏、赵、韩、燕五国结成“合纵”联盟，相约出兵攻打秦国。在五国中，由于楚国实力最强，楚怀王被推举为“纵长”。但是，楚怀王对合纵并不热心，没有派兵参战。次年，韩、赵、魏三国出兵在修鱼（今河南原阳西南）与秦军大战，三国军败，八万多人被歼，五国合纵攻秦以失败告终。

  五国合纵攻秦失败后，楚国与齐国缔结联盟，双方约定互相救援，共同抵御秦国的侵略。秦国君臣认识到必须拆散齐楚合纵联盟，才能各个击破。因此，秦国派遣张仪前往楚国，试图说服楚国背离齐国，转而与秦国结盟。

  张仪抵达楚国后，向楚怀王提出：若楚国愿意与齐国断绝外交关系，秦王将把先前占领的楚国商於之地六百里还给楚国。商於位于今丹水流域，地处秦楚边境，具有极其重要的战略意义。楚怀王受张仪蛊惑，遂与齐国断绝往来，并派遣使者前往秦国索要土地。

  然而，达到目的后的张仪违背先前的承诺，拒不交还商於之地，楚怀王因此勃然大怒，决定出兵攻打秦国，从而爆发了秦、楚丹阳和蓝田之战。

  公元前312年，秦军与楚军在丹阳（今河南淅川县西）展开大战。在这场战役中，秦军大败楚军，俘获楚国大将军屈匄及其他七十余名高级将领，斩杀楚军士兵达八万之众。秦军乘胜追击，攻占了楚国的汉中之地六百里，并设立汉中郡。

  楚怀王不甘心失败，召集全国之兵，再度向秦国发起攻击。两国军队在蓝田（今陕西蓝田）大战，结果楚军遭遇了又一次惨痛的失败。与此同时，韩国和魏国与秦国协同作战，趁楚国国内兵力空虚之际，攻占了楚国的邓地（今湖北襄阳北）。楚国面临腹背受敌的困境，不得不撤回军队，并向秦国割让两座城池以求和解。

  丹阳和蓝田大战使得楚国军力损失惨重。楚国在战略上陷入了被动，失去了对西部领土的控制权，外交上也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秦国则通过这两场战役进一步巩固了其在战国七雄中的领先地位。

  秦昭王继位后，昭王之母宣太后临朝称制，掌握了秦国的军政大权。宣太后因出身于楚国，开始实行亲楚、联楚政策。公元前305年，秦楚“合婚而欢”（《史记·甘茂列传》），宣太后派人至楚为昭王迎娶楚女，楚亦至秦迎娶秦女。次年，秦昭王与楚怀王在黄棘（今河南南阳南）会盟，秦把原楚地上庸（今湖北房县西）归还给楚国，秦楚两国关系有了实质性改善。但好景不长，此后不久，在秦国作为人质的楚太子熊横因私人恩怨杀了一位秦国大夫后逃回楚国，导致秦楚两国的关系再次破裂。

  为了报复楚怀王背弃“合纵”，结好秦国，齐、魏、韩三国联合对楚开战。公元前301年，三国联军向楚国方城发起进攻，楚怀王命唐昧率军迎战，双方在垂沙隔河布阵，对峙长达六个月。齐军趁楚军松懈之机，挑选精锐部队夜袭，导致楚军惨败，两万余人被歼灭，主将唐昧阵亡，其余部队溃散，联军乘胜追击，占领了楚国北部大片领土。楚国不得不向齐国屈服，以太子横作为人质向齐国求和。垂沙之战不仅是齐、韩、魏三国联合对楚国的报复行动，也是秦、楚关系破裂的直接体现。楚怀王在对外政策上的犹豫不决，最终导致楚国陷入孤立无援、被动挨打的困境。

  垂沙之战后，齐、楚结盟，让秦国再次紧张起来。公元前299年，秦昭王对楚采取软硬兼施、又打又拉的政策。一方面进攻楚国，占领了楚国的八座城邑；另一方面又写信给楚怀王，追忆秦楚的亲善关系，邀请楚怀王到武关会盟，继续维持秦、楚原来的姻亲关系。楚怀王听从庶子子兰的建议，前去武关会秦昭王，秦昭王指派一位将领伪装成自己，在武关设下埋伏，将楚怀王劫持至秦国都城咸阳。

  秦昭王对待楚怀王如同“藩臣”一样，要挟其割巫、黔中之郡，遭到断然拒绝，于是把楚怀王扣留在秦国。楚国另立新君太子横，是为楚顷襄王。秦昭王见要挟和扣留楚怀王不能得到土地，而楚国又新立国君，大为恼怒，于公元前298年发兵攻楚，大败楚军，斩首五万，夺取楚国十六座城邑，楚国又一次受到沉重的打击。

  公元前296年，楚怀王病死于秦。秦将其灵柩送回楚国，“楚人皆怜之，如悲亲戚”（《史记·屈原列传》）。楚怀王在位期间，正值各大国兼并战争进一步加剧的时期，他“内惑于郑袖，外欺于张仪”，导致楚国兵挫地削，自己也客死于秦，楚国从此由盛而衰。

  二、白起拔郢

  楚怀王被扣于秦国时，楚国新立其子熊横，是为楚顷襄王。楚顷襄王于公元前298年至前263年在位。秦国在征服北方诸国后，随即将矛头转向楚国。公元前279年，秦国兵分两路攻打楚国，一路由白起率军向鄢（今湖北宜城东南）进逼；另一路由秦蜀郡守张若率水陆之军东下，向楚国的巫郡及江南地区进军。

  公元前278年，秦将白起攻陷楚都纪南城，将楚郢都地区设为南郡。白起拔郢之战，对纪南城造成了毁灭性的破坏，宗庙宫殿被毁，陵墓建筑被焚；大量人口逃离，致使纪南城手工业生产水平出现断崖式下降。楚人数百年苦心经营的纪南城毁于一旦。

  秦将白起对楚郢都的沦陷有过一番评论。白起的评论并没有夸耀自己的武功，而是将楚国的败亡归因于顷襄王的无能。他说：“是时楚王（楚顷襄王）恃其国大，不恤其政，而群臣相妬以功，谄谀用事，良臣斥疏，百姓心离，城池不修，既无畏臣，又无守备。”白起在分析了楚国失败的原因后又说，反观秦国，全军官兵“不约而亲，不谋而信，一心同功，死不旋踵”，与楚国国君“不恤其政”，“谄谀用事，良臣斥疏”，造成“各有散心，莫有斗志”的局面形成强烈的对比。（《战国策·中山策》）楚郢都纪南城的沦陷是楚国由盛转衰的转折点。自楚顷襄王迁都至陈城（今河南淮阳）、楚考烈王迁都至寿春（今安徽寿县），直至秦国灭亡楚国的五十余年间，尽管楚国曾一度出现复兴的迹象，但其衰落之势终究难以遏制。三、楚国败亡

  公元前263年，楚顷襄王去世。原本在秦国做人质的太子熊完逃回楚国，继承王位，是为楚考烈王。

  楚考烈王在位前期，楚国对其他诸侯国采取了避强凌弱的务实策略。对强大的秦国，楚考烈王在即位之初便割让土地，以换取和平。在随后的六年里，楚国陆续吞并了邳、小邾、邾、费等小国。

  公元前256年，楚国伐鲁，并最终灭亡了立国近800年的鲁国。楚考烈王在位后期，楚国面对秦国强劲的攻势，才被动地加入合纵伐秦的行列。公元前260年，秦军在长平之战大破赵军，围赵都邯郸。赵国平原君前往楚国求援，在门客毛遂以剑相逼的情况下，楚考烈王才勉强同意出兵救赵。

  公元前247年，魏国信陵君联合燕、赵、韩、楚、魏五国合纵伐秦，联军大破秦军，至函谷关（今河南灵宝东北）而还。公元前241年，韩、魏、赵、卫、楚五国合纵攻秦，楚考烈王为纵长，联军到达函谷关时，遭遇秦军主力的反击，随即撤军。这是楚国最后一次参与合纵抗秦，但未能取得预期的成果。

  由于秦国不断兼并韩、魏、卫三国土地，楚国都城陈城（今河南淮阳）面临三面被秦国逼近的局势，楚国被迫将都城从陈城迁至寿春（今安徽寿县），并正式将寿春命名为“郢”。单字“郢”是楚国正式国都的称谓，历史上只有纪南城和寿春以单字“郢”命名。

  迁都寿春是楚国为躲避秦国锋芒所作出的战略决策，但楚国在迁都陈城之后再一次在强秦压制下迁都，也预示着其最终难逃被秦国吞并的命运。

  楚考烈王一直以黄歇为令尹。楚考烈王封黄歇为春申君，先赐淮北十二县为封地，后改封吴地。在这二十余年间，黄歇功高盖主，权势滔天，独揽朝政。黄歇的门客朱英就曾直言不讳地对他说：“君相楚二十余年矣，虽名为相国，实楚王也。”由此可见，黄歇通过操控楚考烈王来掌控楚国朝政，在当时已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楚考烈王无子，面临王位继承危机。春申君黄歇娶门客李园的妹妹为妻，待她怀孕后便将其进献给考烈王。公元前238年，楚考烈王驾崩，由李园妹所生之子熊悍继位，是为楚幽王。李园在王宫的棘门内设下埋伏，杀害了黄歇，并随后诛灭了黄歇全家。李园取代春申君成为楚国令尹，掌握了朝政大权。

  公元前228年，楚幽王死，其同母弟熊犹代立，是为楚哀王。楚哀王在位仅两个月便被庶兄负刍所杀，负刍自立为楚王。

  在楚国内部发生动乱之际，秦王嬴政亲自执掌朝政，发起了大规模的统一战争。公元前225年，秦国派遣李信和蒙武统领二十万大军征讨楚国，结果楚军大败秦军。这是秦国在统一六国前遇到的最后一次有力的抵抗，显示出楚国在军事上尚有一定实力。

  翌年，秦国将领王翦与蒙武率领六十万大军攻楚。王翦吸取了李信轻敌冒进导致失败的教训，在全线构筑坚固的防御工事，采取守势。楚国亦不敢轻视，调动全国之力进行抵抗。两军对峙长达一年之久，楚军逐渐放松警惕，主动撤退，王翦抓住时机，果断出击，最终大破楚军。

  公元前223年，王翦和蒙武率领的秦军攻陷了楚国的都城寿春，俘获了楚王负刍，标志着楚国的灭亡，至此，富有传奇色彩的楚国退出了历史舞台。秦国灭楚仅仅两年之后，就先后灭掉燕、齐等国，完成了统一中国的大业。

  早在楚怀王客死于秦时，楚国阴阳家南公就说过：“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这句反抗强秦的名言，最初可能只是为了表达一种复仇的情绪，但后来却不可思议地得到了验证。秦朝建立后，只经过短短的十四年，以楚人为主体的反秦力量推翻了秦王朝的统治，建立了汉朝，南公的“亡秦必楚”之说应验了。

  楚国的哲学、文学、音乐、舞蹈以及绘画在汉代得到了进一步的传承和发展。楚文化的融入，使得汉文化更加丰富和多元，楚文化成为中华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