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日报
2026年05月20日
第A006版:江津笔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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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念福隆

  □ 李宏

  福隆走后,厦门便少了一处牵挂。近日整理旧物,翻出一只它幼时用过的奶瓶,忽然想起,与它初见,也是在这样的暮春时节。

  2016年春末,我驱车从厦门到泉州,接回刚满两个月的金毛福隆。它是朋友在湖北公安县养狗场挑好,托货车一路送过来的。返程时我怕幼犬在后排打滑,脱下半高户外鞋把它装进去,稳稳搁在副驾脚踏处,一路带回了厦门。

  它小时我用罐装奶粉一勺勺喂,数月就疯长,从能塞进一只鞋的小毛团,长到能轻松跃上鸡翅木沙发扶手昂头立着。旁人说它眉眼像我,我只笑,我哪有这般温顺柔软的眼睛。它天生眼疾,半岁时我带它去做了眼皮缝合手术,之后常留带血的泪痕,我常年备着药水和纸巾,它也习惯了,擦药时安静依偎在我身边,不躲不闹。

  2018年深秋我车祸骨折居家养伤,伤腿终日泛寒,福隆便趴在伤腿旁,用温热的肚皮贴着我的脚,一动不动替我暖着。次年我去湖北荆州创业,无力照看,只好把它托付给龙岩连城的朋友,一托就是一年多。我每周和朋友开视频看它,它在乡下撒欢跑得快活,有时连我唤它都顾不上应。

  就在我准备去接它回家的前几天,朋友突然来电说福隆丢了。我心里一沉,半句埋怨也说不出,只整夜揪心当地有吃狗肉的习俗,合不上眼。好在两天后它被找了回来,我连夜焯好排骨切碎装盆,第二天一早就驱车往连城赶。

  离朋友家还有几百米的湿冷村道上,我远远看见福隆浑身泥湿,垂着头缓步走,朋友八十多岁的老母亲跟在身后,特意带它来迎我。我唤了一声“福隆”,它眼疾反应慢,先愣了愣,随即疯了一样扑上来围着我打转,喉咙里呜呜低鸣,一头扎进我怀里,带血的眼泪蹭脏了我的白衬衣。

  返程路上它始终不肯下车、不肯饮水,怕我再把它丢下,也怕弄脏车子。到家后我把八十多斤的它抱下车,它冲进屋把我的枕头、鞋袜挨个嗅了一遍,叼起我一只袜子才肯安心吃喝。那天夜里它没有睡狗窝,安安静静守在汽车左前轮旁,一整夜没挪地方。

  后来我们搬去衡阳,福隆变得格外挑嘴,只认现片皮的北京烤鸭,老伴总隔三岔五去给它买。四月的一个雨天,它一遍遍对着我行匍匐礼,我以为它想出门,劝它雨天别去。傍晚雨停后老伴放它出去,这一次,它再也没有回来。

  我知道它认得回家的路,家门也始终为它敞开,它只是想安安静静自己走。丙申年三月初八生,甲辰年春日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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