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曹立中
婆婆爱吃野菜,从前开春总爱往野地里跑,这几年上了岁数走不远,便问老乡讨了棵香椿苗栽在门前。没几年功夫,树苗就窜得老高,枝桠四下伸展,长出了遮天蔽日的华盖。
每年香椿长势最盛的时候,婆婆总要找人把树梢砍去三分之一。看着好好的枝桠落在地上,我总觉得可惜,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原来香椿长得快,若是任由它疯长,庞大的根系会破坏周围的路面和田地,浓密的树荫也会挡住其他作物的阳光。老人常说,小隐患不及时处理,等养大了只剩收拾不完的麻烦,所以每年摘完春芽,都得给香椿打顶控高。
开春后,院儿里的花草争奇斗艳,偏这棵香椿静悄悄地立着,没半点动静。过了几日婆婆说要带我去摘椿芽,我疑惑地往门口望了半天,也没见枝上冒绿,跟着她走过去才发现,枝桠间早钻出了好些暗红色的细芽,和深褐色的树干融在一起,不凑近,根本瞧不出来。
婆婆踮着脚摘芽,两只手在枝桠间上下翻飞,脸上满是收获的笑意。风一吹,香椿特有的清香裹着暖融融的春意漫过来,沁得人骨头都发酥。每年新摘的椿芽,婆婆总要分出大半,让我给左邻右舍、亲戚朋友都送些尝鲜。
汪曾祺在散文里写过,“香椿头只卖得数日,过则叶绿梗硬,香气大减”。刚摘的椿芽焯过水,切碎了拌上鸡蛋摊成饼,热油一下锅,香气能飘满半条巷子,咬一口鲜得人舌头都要掉下来。
后来我才懂,婆婆每年给香椿修枝,藏的是她大半辈子摸出来的生存智慧:人享用自然的馈赠,也要懂给自然设道“安全阀”。就像给香椿打顶是为了树长得更稳,人过日子也要懂得及时裁剪欲望,守好分寸,对万事万物多存一份敬畏,日子才能过得踏实长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