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洋桐
有人说,没有雪的冬不是真正的冬季。我现在旅居的这个城市,就没下过雪,这里的冬季没有凛冽的寒风,没有霜雪冰凌的冷酷。虽然气温宜人,但我却时常想起家乡的霜雪。
家乡的冬天,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冬天的菜肴,都是有辣有汤的煲,早餐也都是热汤热水的。天气再寒冷,母亲也是早早起床,煮各式花样的粥,有红薯粥、南瓜粥、红豆粥、玉米粥。
家里有谁过生日,母亲还要包汤圆和饺子。天还没亮,母亲就在厨房里忙开了,从柜子里捧出放糯米粉的罐子,调水揉制成光滑的粉团,再捏成一个个小剂子。汤圆的馅料,有时是芝麻,有时是红豆沙。每一年,父亲都在自留地的一角种植芝麻和红豆,收获的芝麻和红豆密封在罐子里,留着冬天的时候包汤圆。
下雪的时候,母亲常给我们做猪油渣焖豆腐,便宜好吃又易做。那时候的猪肉都是凭票供应的,母亲总是挑肥夹瘦的五花肉,肥肉用来熬制猪油,猪油渣留着焖豆腐。母亲做油渣焖豆腐时,会加点父亲做的黄豆酱,还有奶奶熬制的辣椒酱。辣椒酱是奶奶在菜园里种的小红尖椒做的,别看它个头不大,辣劲儿却足得很。猪油渣焖豆腐搭配上黄豆酱和辣椒酱,又香又辣,在霜冬的寒冷里,吃得人满头大汗、意犹未尽。
寒冷的冬日里,大骨水椒汤则是母亲常做的一道好菜。大雪时节一过,母亲每天早上都去食品站的猪肉摊转悠,就为了买便宜的猪大骨,和水椒一起炖汤。冬至这天,吃过汤圆后,母亲就开始炖汤。年幼的我坐在灶膛口,添柴火、拉风箱,母亲时不时叮嘱我:“少放点柴火,风箱拉慢一点,大骨炖汤要小火慢炖。”
锅盖缝隙里冒着热气,铁锅里咕噜咕噜地响,猪骨的香气飘满了整个厨房。水椒的加入,才是大骨汤的点睛之笔。母亲手里的大铁勺在锅里慢慢搅和几分钟,舀起一点汤,放在嘴唇边吹了吹,“嗤”地吸入口中,嘴唇咂咂后张开哈出一口气。母亲点点头对我说:“够味了,三儿不用添柴了,去洗洗手准备开饭喝汤。”那时候的冬天,总是有大雪陪伴,一家人吃着猪油渣焖豆腐,喝着大骨水椒汤,浑身暖洋洋的。
后来有了煤气灶和高压锅,母亲却不敢用这些新鲜的厨具。炖大骨水椒汤时,还是守在煤气灶旁,一步都不敢离。现如今,母亲已离开我们多年,我也远离了家乡。寒冷的冬日里,爱人也会做大骨水椒汤,可猪油渣焖豆腐却是再也没吃过,因为我血脂偏高,爱人和女儿都劝我少吃油腻的菜肴。
暖透寒冬的家常菜,不单单是猪油渣焖豆腐和大骨水椒汤,还有灶台前母亲掀起围裙角擦汗的模样。风箱的哒哒声、铁锅里的嘟嘟声,和着冬日里的辣香,深深地印刻在记忆的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