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哲生

  记忆中，母亲做的鱼头炖豆腐，像一首悠扬的老歌，每每想起，那熟悉的旋律便在心头奏响，津液连连。心情也恰似村口捏糖人手中弥勒佛弯弯的笑靥，幸福满溢，韵味绵长。

  人们常说，万事若痴，必有所成。母亲无论是侍弄庄稼，还是烹饪菜肴，都全身心地投入。正因这般专注与用心，她成了村里公认的做菜能手。

  还记得第一次品尝，是我上小学五年级的秋日中午。家中来了客人，母亲决定做一道好菜招待。父亲买回胖头鱼，在鱼头下两寸处切下，掏净鱼腮，洗净后划上花刀。又将大蒜、芹菜、生姜、红辣椒与八角备好。随后，父亲蹲在灶膛前添柴烧火，母亲系上围腰，挽起袖子，从容开始烹饪。

  她在锅中舀入少许菜籽油，烧热后轻轻放入鱼头。“刺啦”一声脆响，鱼在热油中微颤，不一会儿便煎得两面金黄。母亲将鱼铲出，就着余油放入蒜头、姜片、红椒与八角，翻炒数下，香气满屋。接着把鱼放回锅中，倒入没过鱼头的开水，盖锅大火煮沸。不一会儿，汤面泛起轻沫，鲜香四溢，汤汁渐成奶白色，如琼浆玉液。

  我被香气诱得眼泛晶光，拽着母亲衣角央求：“妈妈，我要吃鱼！”母亲轻抚我的头，柔声道：“别急，煮鱼就像过日子，得细炖慢熬。”说罢，她将火调为小火，放入嫩白豆腐，与鱼同煮约一刻钟。最后加盐、生抽，撒上翠绿的蒜苗、芹菜和葱花，再煮两分钟。一道热气蒸腾的鱼头炖豆腐，便静静盛在了青花瓷盘中。

  母亲望着一旁如馋猫似的我，盛好鱼，夹起一块雪白的鱼肉，轻轻吹了吹递到我嘴边：“慢慢尝，小心烫。”我急忙接过来细细咀嚼——鱼肉软嫩，带着母亲的温柔与爱意，实在是好吃。吃完鱼肉，我又喝了一口汤，只觉得那汤鲜美，开胃，我接连干了两小碗米饭，小肚子胀得圆鼓鼓的，浑身舒畅。

  俗话说：“一个鱼头四两参。”鱼头炖豆腐富含蛋白质与多种维生素，能提神补脑、益寿延年。因此在家乡，家家都会做这菜，逢年过节，它更是人们家中必备的佳肴。

  有些味道，一旦刻入记忆，便永难消散。虽然母亲已去世多年，但她做的鱼头炖豆腐，仍如昨日般清晰。“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那味道里藏着的，是岁月的乡愁，是无言的思念。母亲，始终是我心中勤劳与智慧的化身，是我人生长路上，永不熄灭的温暖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