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版:荆彩

郢爰,世界上最早的货币之王

    □张卫平

    如今的荆州,论地盘,比不了禹划九州时的大荆州;论繁荣,比不了两千多年前楚国的都城。人们大多都会有些阿Q精神——“俺祖上也曾阔过”。不过,从考古学的角度来说,荆州的确阔过,最显而易见的证据就是那一块块被发掘出来的金灿灿的黄金货币。

    1971年,考古人员在荆州纪南城附近出土过一块重17.5克的楚国金币。其实,楚国金币在楚地出土了很多。然而,在楚墓葬中却几乎没有发现过金币。有学者认为,也许楚国有专门的法令禁止金币埋入地下的。

    那么,纪南城是当年楚国首都——郢都。按说,王城脚下管得更严,为何却有人能违反法令将金币偷偷埋在地下呢?这,还要从楚国灭亡前后的形势说起。楚国灭亡之际,楚人不得不背井离乡,逃命要紧,珍贵的金币在战火之中或遗失、或埋入地下藏了起来。不过,历史学家还提供了另外一种可能。据考证,楚人有着与中原完全不同的储蓄方式。史书记载,“储蓄”一词始于战国时期。当时并无银行,最原始的方式就是“窖藏”,也就是说把黄金或其他的财物盛放在陶器里存放到地窖或埋入中地下。

    考古发现证明,楚国不仅仅是最早铸行金币的,也是中国最早铸行银币的。1974年,从河南扶沟古城村的楚墓里出土了18块铲状银币。这批银铲币的发现证实,我国迄今发现最早的银币实物也是出自楚国。考古学家后德俊先生说:“这两种货币开创了我国历史上使用贵金属货币的先河,这在春秋战国时期的各诸侯国中也是仅见的。”

    黄金,是人类历史上最为珍贵的重金属之一;金币,更是货币之王。所以,目前我们能够看到的春秋战国时期楚国的黄金货币仅仅只有拇指盖大小,金黄锃亮,上面有清晰的“郢爰”字样。

    按照制造工艺命名,古代的黄金货币,又名印子金,或称金钣、龟币。印子金是因金钣上铸有方形的戳子而言。楚国曾流行有一种有铭文的金钣(版)。这种金钣,大多呈方形,少数呈圆形,上面用铜印印为若干个小方块,重约一市斤,含金量一般在90%以上。金钣上的铭文有郢爰、陈爰、专爰、卢金等等,习惯上被称为“爰金”或“印子金”。

    这些黄金货币,是楚国的一种称量货币,在楚地湖北、安徽、陕西、河南、江苏、山东等地均有发现,尤其以“郢爰”为多。“郢”是楚国的都城名,“爰”为货币重量单位。郢爰,就是楚国的金币。考古资料显示,我国出土的先秦黄金货币都是楚国制造,已先后出土了4万多克。

    为什么楚国会拥有如此众多的黄金货币?专家认为,这是因为楚国地域广大,拥有大量的黄金资源,楚人又了解黄金的物理特性,同时掌握了开采、冶炼黄金的技术,并制造了具有公信力、容易操作的称量黄金的精密衡器。通俗地说,如同今天使用的点钞机。

    据文献记载,楚国的黄金产地主要有四处,即:丽水(广西漓江或云金沙江)、沮漳河(鄂西一带)、洞庭(湘西北一带)、汉中(陕西汉中一带)等处。而在楚地,也发现了很多套用于称量黄金的精密衡器——天平砝码,它包括天平杆、两个天平盘和环形铜砝码,无论样式还是原理都和今天我们熟悉的天平秤类似。其中,保存最好、最完整的,当属1983年从荆州九店战国楚墓出土天平与砝码。其结构原理和使用方法,与今天的等臂天平相同。

    楚国富了,有人就眼红了。一个国家,如果只富不强,注定会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楚国就是一个例子。秦军杀来,士兵占领了郢都,战车拉走了大量的金币、银币和铜币。于是,秦始皇有了包括楚国在内六国的财宝做后盾,也就有了车同轨、书同文的财力资源。他还下令废除了各国的旧币,以秦币为基础推行新的货币制度。新铸的秦朝货币——“秦半两”,形制仿玉璧纺轮的圜钱形制而来,方孔圆形,逐渐成为中国制钱的规定模式。

    战国末期楚国阴阳学家楚南公曾说过一句话: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果然,短命的秦朝被楚人推翻。这句话,用在金币上也是如此。公元前223年,楚亡于秦,虽然楚国的钱币失去了生存条件,但却显示了顽强的生命力,不但在秦始皇时代,直到西汉中期,楚国金币仍占据着市场流通的重要份额。按照湖北省社会科学院副院长刘玉堂先生的话来说,就是“在汉武帝继位前后的那些年代里,是楚灭亡以后楚国黄金货币爰金的又一个黄金时期”。

    郢爰,楚国这个被灭亡了国家的货币,居然躲过了秦朝“统一”的专制,延续到了西汉,不得不说是一个惊人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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