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宇（河北大名）

  过年贴春联，图的是个喜庆。在老家，除了亲人刚刚亡故的人家，过年都要贴春联的。哪怕是一处没人居住的院落，主人也要在大门上贴春联的。

  二十八，贴花花。到了腊月二十八，是贴春联的日子。人们往往提前几天，就在小卖部里买了红纸，找人写春联了。写春联的人，不仅仅会写毛笔字，还要有些文采。我们村里，我父亲就是为乡亲们写春联的文化人。

  父亲喜欢看书，却不善于做农活，在我母亲眼里是个笨人，经常被我母亲数落。很多事情，父亲都要找人帮忙，唯独到了写春联的时候，父亲才能找到成就感。一进腊月，父亲就准备好了笔墨，等着邻居们带着红纸上门。

  父亲写春联，分文不收，甚至不抽别人一支烟。除了笔墨，还要提前准备好一本农历，上边有编好的春联，诸如“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年”“勤是摇钱树，俭为聚宝盆”之类的句子。父亲首先把红纸折叠，用镰刀割开，然后饱蘸墨浆，挥笔疾书。转眼之间，黑色的大字落在了红色的纸上。父亲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神采。来写春联的人微笑着表示谢意，连忙把写好的春联拿到一边晾着。

  找我父亲写春联的人多，父亲忙不过来，就把折叠红纸的任务交给我。我学着父亲的样子，把红纸折叠好，再用镰刀切割成条状。切割好的红纸，分为上联、下联和横批，贴在门框和门楣上。还有两个门心，也就是贴在两扇门上春联，要切割成正方形。

  有一年，父亲只顾给别人写春联，没顾上写我们自己家的春联。母亲已经备好了浆糊，等着贴春联呢。父亲写累了，跟我说，你来写吧。

  我能写吗？我惊愕地望着父亲。父亲说，你不写怎么知道自己不能写？

  那年我15岁了，读初中，从来没有写过毛笔字。我很喜欢唐诗，拿着毛笔沾墨，歪歪扭扭地写了“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我心怀忐忑地说写的不好，要扔掉。父亲看了，笑着说，不错不错，快拿去贴吧。

  我搬着椅子，去大门外贴自己写的春联，心情格外兴奋。下雪了，纷纷扬扬的雪花漫天飞舞，很快就在地上落了厚厚的一层。我站在门外，身上落满了雪，还在欣赏自己写的春联。白雪映衬，春联显得愈加猩红，一派喜庆。那种感觉，就像若干年后，我的作品第一次在报纸上发表。

  那年，人们在我家门前路过，对我的字评论一番。虽然褒贬不一，我听了，心里也是美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