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03版:江津笔会

年之三味

  □王芬(湖北石首)

  中国人,人人盼过年。幼儿盼望“爆竹声中一岁除”,捂耳偷点烟花线;少年盼望“倾囊分遍买春钱”,抢购一空零食店;中年盼望“五更欢笑拜新年”,新岁好运再连连;老年盼望“名纸朝来满敝庐”,尽享满堂天伦福。提到过年,我们想到的是团圆佳肴、守岁围炉、春晚联欢、亲友串门……而在我的记忆深处,回味过年,却是甜、苦、酸味交织,百般滋味,缠绕心头。

  年,最是那一抹糍粑香甜

  在我幼时的记忆里,村庄很热闹。家家户户,人口兴旺。少儿组团捉迷藏,壮年结对赴农忙,老人双双摸骨牌,妇女笑闹洗衣裳。灶台燃起的炊烟如晨雾般浓厚,村头巷尾的呼喊比集市还热闹。尤其是过年。

  进入冬月,村子里家家户户便开始杀猪。一家杀猪,十户来帮。满满当当一屋子人,煮新肺汤,卤猪头肉,对绝大多数成人来说,浓浓的肉香就是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里,过年的味道吧。

  而对我来说,肉香远没有糍粑皮香诱人。每逢年关将近,村子家家户户都要开始张罗打糍粑,东家先要准备一口大水缸,再吆喝上街坊四邻,七八个壮劳力人手持一根木棍,只待刚蒸好的糯米一入缸,便有节奏地围圈杵起来,“嘿呵,嘿呵......”我们这群小孩像调皮的音符,穿梭期间玩躲猫猫,只为了等他们杵完,一窝蜂地抢着那木棍啃糍粑皮,糯米的清香配上软糯的口感,简直是人间绝品。

  28年后,已经遍尝了诸多美食的我,回忆起那糍粑皮来,依然忍不住咽口水。我想,让我恋恋不舍的,除了糍粑皮的清香,还有那村庄袅袅的炊烟吧!

  苦,最是那一份思亲的苦涩

  1998年的那场大洪水,虽然没有冲垮我们的村庄,却冲走了村里绝大多数青壮年。种粮的收入抵提留都困难,更别说养活一家老小。父母为生活所迫,不得已舍下年幼的我和刚出生的弟弟,外出务工。

  工厂日夜连轴转的勤劳苦作,并没能换来一家人的生活富裕。租住在不足十平米的破旧小屋,两三年舍不得买新衣裳的父母,全年工资加起来,也只能勉强支撑一家人生活和我与弟弟的学费。

  回家过年,在那个年代,对父母来说太奢侈。对盼父母回家的我来说,也太奢侈。随着农村劳动力大量涌入城市,换来的,是工厂更残酷的压迫,长时间无偿加班、没有假期、没有社保、微薄的工资、任性裁员……父母不敢请假,不敢停歇,唯恐失业,让我和弟弟失学。

  那个年代,从我的老家石首到父母务工的浙江,要先坐汽车到转火车再坐汽车再转公交,耗费两天一夜。父母为节省,两年回家一次过年。自爷爷去世后,老家的砖瓦房已破败不堪,父母回家过年也只能同我和弟弟一样,寄居在亲戚家里。

  青春岁月里的年味,是一份浓得化不开的思念和苦涩。

  年,最是那一刻离别的心酸

  大学毕业后,我选择报考公务员,回到家乡,少年时一家人的聚少离多,成了我心里一份隐秘的痛。我热切盼望回家,热切盼望扎根家乡的土地,等待父母的归来。

  2012年,父母在老家新修了房子。自那以后,无论工作再苦再忙,他们都坚持每年回家过年。2014年,我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后,父母的压力小了,生活的担子轻了,回家的交通便捷了,工厂的福利提高了,咱们的日子也越过越好了,年味里那抹苦涩终于被时光冲淡,可每年的分别还在继续。

  每年正月初七,父母便启程出发,开始新的一年奔波。我总是将他们送到车站。分别的那刻,不敢流泪,只能强挤微笑挥别,怕彼此担心和难过。而过年,能团聚的日子,也只有短短七八日。这愈发加重了离别的心酸。

  年之味,便是生活之味。现在,我不再盼望过年,只盼望乡村振兴的春风能尽快吹遍祖国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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