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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泽红 多少次,都动了想写写已仙逝母亲的念头,可想起母亲的往事,泪水便充盈眼帘,让我无法平静,只好搁笔。20年的时间并没有淡化心中的伤悲,而我却没有写出一篇关于母亲的纪念文章。今天路过小巷的缝纫店,听到清脆的缝纫机声,不由想起母亲的剪刀、熨斗和缝纫机。那把近一尺长、又大又重的铁剪刀;那个黑褐色,尾部有个可以旋转的小挡板,可以装进燃烧得红亮亮炭火的铁熨斗;那台蜜蜂牌黑色机头、亮黄色机台、棕色脚架及踏板,有皮带轮的缝纫机……现在在哪呢?我突然好后悔,这么多年,我怎么就没有想起追问想起收藏呢?那可是母亲的遗物啊!要是丢失了,该是多么的遗憾! 剪刀和熨斗是先缝纫机进入我们家的,母亲是我们乡方圆几村出了名的巧妇。一开始,乡邻们卖鸡蛋买块新布,就找上门来,恳求母亲帮忙给孩子缝衣裤。面薄的母亲实在推不掉,只有在做完所有家务,安顿好几个孩子后,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放一张大门板在饭桌上,把新布铺在门板上,一手握自己用竹片做的尺子,一手握一把尖尖的铁剪刀,左比比,右画画,却迟迟不开剪。有时我们睡醒一觉了,母亲还弓着腰在木板前比划。看到母亲疲惫的样子,我们忍不住抱怨:“咋个半天不剪嘛?两下剪好了就可以睡觉了!” 母亲深深叹口气:“人家买块布不容易呀,这块布根本就不够做一件衣服,我得给他们拼巴适了,让他们穿着满意。” 为了别人满意,这帮忙的活儿,不知道要花费母亲多少心思,牺牲多少休息时间。缝千针走万线,苦和累只有我们才知道。母亲就在这样一针一线的手工缝制中熬过了一个又一个寂静的夜晚。第二天天刚亮,我们又在母亲急急的催促声中醒来,厨房里早已飘出饭菜的香味。 乡亲们来拿衣服的时候,母亲总是把裁剪剩下的布头捆得巴巴适适的连同衣裤一并交给乡亲,好让他们衣服破了用来打补丁。每一个来拿衣裤的乡亲,都赞叹母亲精湛的缝纫技艺,穿到身上不会大一点或小一点,便千恩万谢地离开我家。渐渐地,找上门来求她做衣服的人越来越多了。那时候,人民公社生产队集体劳动,不能随便请假,迟到早退是要扣工分的。我和弟弟妹妹还小,能帮忙做事的只有大姐二姐,母亲的针线活推又推不脱,心地善良的母亲只有苦自己,利用深夜为乡亲们做义务工。 针线活越做越多,我们家也陆续添置了剪刀、尺子、熨斗和缝纫机。 谁曾想,自从缝纫机进了我们家,母亲的针线活更做不完了。我家堂屋里裁剪衣服的大木板上布料随时都堆得像座小山,母亲陷进了针线活的汪洋大海里,就连我们也一并陷了进去。一有空,我们就要帮母亲做一些锁纽扣、挑脚边之类的活儿,后来我们姊妹六人,都会熟练使用缝纫机。 当我们姊妹一个个穿着母亲缝补的衣服长大,母亲却积劳成疾,多种疾病缠身,整日受着病痛的折磨。母亲在最后的日子里,还是忍着病痛,强打精神为我们及我们的下一辈缝制鞋垫,尽管针脚不再均匀漂亮,做工不再精细,但母亲用尽最后的精力为我们留下了可贵的精神和用针线表达的深厚母爱,母亲在缝纫机上忙碌的身影,是我们脑海里永远清晰的影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