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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德建 前些日还艳阳高照,近日倏地天气奇冷,湖北的冬天在不经意中悄然来到了。 凛冽寒风之下,菜场一隅,老金与他的老伴守着流动鱼摊,双目迷茫地望着身边熙攘川流的人群。 老金专卖些野生河鲜,诸如麦穗鱼、小刁子、古怪模样的星斑黑鱼等等,这倒迎合了我的喜好。老金祖屋位于长湖岸边,世代居于湖汊之地,亦农亦渔,渔获自然丰富。“亦农亦渔”若不加释义多有不知,即农忙栽秧割谷,闲时挖藕捕鱼捉虾。没有丝毫闲暇。老金谈及往事时,旁边的老伴补充旧闻趣事,大都是木划子,腰盆之类亲水工具的故事。 老金俩老原本不该守着鱼摊做营生的。屋舍田地征用后,补换了7套商品房,真是“安得广厦千万间。”当然也少不了货币补偿,于是老金遂在沙市菜场租赁下摊位,专售鲜鱼或水生植物。自幼与江河交道,熟悉四季鱼情,老金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去年老两口赴京,原本与女儿阖家团聚久居京城,无奈北方干燥的气候老伴略有不适,只得重回故里。可是带门面的摊位早已改换门庭,未能租赁门面的老金只能做些零散售卖,流动摊床加装了隆隆作响的轴承充当车轮,以逃避城管的收缴或驱离。 摊床上水桶中的螺蛳引起了我的兴趣。在港汊湖泊地貌的江汉平原,螺蛳在鱼虾中排至末名。这种腹足软体动物,广泛生活在海洋、湖泊甚至陆地。荆楚河流纵横,螺蛳何处没有。所谓“腹足”即足位于身体腹侧,故称腹足类。它终日蜗居在螺旋形贝壳里,很多人不明白那个壳里藏着什么东西。其实它也有头、足、内脏囊和神经系统,但在结构上不易辨明。 螺蛳售价极低廉,老金报价4元一斤。半桶螺蛳沉寂在水中,螺旋的贝壳黏附着青苔,它们一动不动如同远古的化石,外壳坚硬无比。 15元悉数提回,老伴以为它们是造成“千村薜荔人遗矢,万户萧疏鬼唱歌”的钉螺,寄生着“华佗无奈”的“小虫”,故退避三舍。冲洗、揉搓、漂洗、荡涤,一切由我主理。几番功夫,螺蛳壳上的泥土青苔化为无形,露出深褐光洁的贝壳来。 数日来,螺蛳在家中水桶里悠闲自在,自在地吐故纳新,一日两次的清水让其享受从未有过的美好时光。三天过后,浊水吐故远去,桶中清澈见底,施展厨艺的时候到了。 铁钳去尾,需要力气。开水焯煮,任之沸腾。再度冲洗,沥干水分。只有污秽告罄,才敢吮吸无虞。 生姜蒜籽花椒尖椒以及料酒,让香辛矩阵联盟去酣战螺蛳与生俱来的土腥气。 锅中油脂烧沸,香辛料随螺蛳入镬,用力翻炒。盖上锅盖加入料酒焖煮。 香辣的滋汁从螺蛳的断面徐徐渗透肌体,尔后冉冉贯通直达顶端,鲜美因此定型。 揭开锅盖,大火收汁,至汁液浓稠,大盘盛起。 牙签轻挑,螺蛳肉出,去掉不知其名的杂什,吃肉吮汁喝啤酒,陷入杂环芳香有机物——嘌呤制造的美味沼泽无法自拔。 日本《孤独美食家》中的五郎,在面对油炸猪排的诱惑时,内心强烈挣扎后说道“去它的健康饮食,我可以大口吃油炸食品就证明我很健康。这份美味就是在预告明日的健康。” 难道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