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　陕声祥

  《齐白石自述：从穷孩子到艺术大师》，是齐白石晚年回顾艺术生涯的自述，由门人张次溪记录。这本书与众不同，采用图文混排，收入齐白石绘画作品230余幅。阅读故事时，欣赏艺术大师笔下的花鸟、虫鱼、山水、人物，足以游目骋怀，愉悦身心。而欣赏一幅幅传世佳作的同时，不由得更加感佩于这些艺术作品背后的故事。

  齐白石出生在湖南湘潭，家境不好，15岁，为减轻家庭负担，拜师学艺，做木工。一个秋天的傍晚，他跟着师傅做完工回来，在乡间小路上，远远看见对面走来三个人，肩上背了木工工具。他们也是木匠。只见师傅垂手而立，满脸笑容，向他们问好，对他们毕恭毕敬。而来人要理不理，寒暄几句，头也不回地走了。师傅等他们走远了，才拉着齐白石往前走。齐白石很诧异，问师傅：“我们都是木匠，师傅为什么要这样恭敬？”师傅不悦地说：“小孩子不懂规矩！我们是大器作，做的是粗活。他们是小器作，做的是细活。他们做的东西精巧细致，还能雕花。我们怎敢和他们并起并坐呢？”齐白石很不服气，心想：“他们能学，难道我就学不成！”从此，决心要去学小器作。他说到做到，后来成了那个地方有名的雕花匠。又从雕花，引发对画画的兴趣，走上艺术的道路。

  画作上要题诗钤印，他又不断琢磨书法、诗词、制印，拓展自己的艺术领域。

  他虚心跟王湘绮老师学习诗词。一次，王湘绮老师出了一个上联：“地灵胜江汇，星聚及秋期”，要学生对下联。包括齐白石在内的一众学生，苦思冥想，没有一个能对下句。这让齐白石很惭愧，意识到：作诗这一门，倘不多读点书，打好根基，实在不容易。他原来的书房名为“借山吟馆”，认为自己功力欠缺，去掉“吟”字，改作“借山馆”。他以此明志，痛下决心，刻苦攻读诗词。

  齐白石是集诗、书、画、印之大成的艺术家。他的篆刻，也经历了从不会到会，从会到精妙绝伦、独树一帜的过程。有个篆刻名家从长沙来，齐白石拿了一块寿山石，请他为自己刻一个名章。隔几天之后，去问刻好没有，那人却把石头还给他，说：“磨磨平，再拿来。”齐白石看看这块石头，光滑平整，没有什么可磨的，他还是老老实实照办了。又过几天，再去问，那人仍旧要他把石头拿回去磨：“没有平，再磨磨。”这时，他才明白不是石头不平，别人根本就看不起这块寿山石，看不起他这个人。气愤之下，他把石头拿回来，当天夜晚，用修脚刀，自己把石头刻了。当然，对于刻印，这个时候的齐白石还是门外汉。光有热情不行，还要掌握技术。朋友中有些喜欢刻印的，他就虚心学习。

  齐白石在做手艺时，结识铁安，他刻印功夫精湛。齐白石向他请教。铁安说，山上础石有的是，挑一担回去，随刻随磨，等到刻满三四个点心盒，都成了石浆，那就刻得好了。于是，他打定主意，发愤学习刻印章，从多磨多刻这句话上着想，去下功夫。他每天在屋里刻了再磨，磨了再刻，房间里四面八方，都是泥浆。等到一担础石化石为泥，他的刻印技艺，已炉火纯青，成为一绝。

  齐白石从山旮旯的木匠到享有国际盛誉的艺术大师，他一辈子都在追求，在“争”。在衰朽之年，还在艺术创新，被誉之为“衰年变法”，传为艺坛佳话。但与此对照的，齐白石对有些事情，相当淡泊，完全不争。

  有一位科举考试得了功名的读书人，非常瞧不起齐白石。认为他是木匠出生，算不得读书人。背地里骂齐白石粗野，诗也不通，简直一无可取，一钱不值。并常常对人说：“画要有书卷气，肚子里没有一点书底子，画出来的东西，俗气熏人，难登大雅之堂。讲到诗，有人说，自鸣天籁，试问自古至今，究竟谁是天籁的诗人呢？”齐白石明知是针对他的，但丝毫不计较。画好不好，诗通不通，谁比谁高明，百年后世，自有公评，何必争此一日短长，显得气度不广。他作《题棕树》诗借题发挥，表达心境：“任君无厌千回剥，转觉临风遍体轻。”他人的嘲骂让自己放下精神负累，反而让自己更轻松，更有力量。真正做到“若有求全之毁，不虞之誉，皆当付之一笑，不足论也”。

  《齐白石自述》，为我们解码大师的艺术人生。一代宗师，成就在“争”与不争之间。“争”是追求，是信仰；“不争”是格局，是眼界。大师风范，魅力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