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日报
2025年11月14日
第A007版:文化荆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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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臣,操纵春秋历史的小人物

  □ 余大中

  史家将巫臣称为“操纵春秋历史的小人物”,源于他以个人恩怨为起点,凭借精准的战略布局,深刻改写了春秋中期的政治格局。这个看似不起眼的楚国大夫,依托对国际形势的敏锐判断与对人性的透彻洞察,在晋楚争霸的棋盘上投下关键一子,最终撬动了整个春秋时代的权力天平。

  巫臣,生卒年不详,芈姓,屈氏,名巫臣,字子灵,因出任申公,故又称申公巫臣。据《左传》记载,巫臣曾辅佐楚庄王征战。鲁宣公十二年(公元前597年)冬,楚庄王讨伐萧国,宋国大夫华椒联合蔡国出兵救萧。萧国囚禁了楚国的熊相宜僚与公子丙,楚庄王提出“若释放二人,便立即退兵”,但萧国仍将二人杀害。庄王震怒,随即率重兵围困萧国,萧军抵挡不住,最终溃败。当时正值寒冬,巫臣向庄王进言:“将士们多受严寒之苦。”庄王听后,亲自巡视军营,慰问勉励将士,让众人倍感温暖,如披绵袄。

  巫臣的命运转折,始于“春秋四大美女”之一的夏姬。夏姬是郑穆公之女,母亲为少妃姚子,因初嫁陈国司马夏御叔(封地在株邑),故被称为夏姬。夏御叔早逝,二人育有一子夏征舒。作为春秋时期公认的美人,夏姬曾与多位诸侯、大夫有染,由此引发一连串历史事件。史载她三次成为王后,先后七次嫁人为夫人,共有九人因她而死,号称“杀三夫一君一子,亡一国两卿”。《诗经・ 陈风・株林》中“胡为乎株林? 从夏南! 匪适株林,从夏南! 驾我乘马,说于株野。乘我乘驹,朝食于株!”所咏唱的,正是夏姬的故事。

  公元前598年,夏征舒弑杀陈国国君,陈国人本未深究,但楚庄王偏听逃亡的陈国大夫孔宁、仪行父一面之词,于当年9月出兵讨伐夏征舒。楚国大夫辕颇率军抵达株邑,擒获夏征舒后施以车裂之刑,同时捉住夏姬,送到楚庄王面前请其处置。庄王与弟弟司马子反见夏姬美艳,均心动不已,想要娶她为妻。巫臣连忙劝阻:对庄王说“纳夏姬为妃,无异于因贪色而伐陈”,对子反则言“夏姬是不祥之人”,最终打消了二人的念头。随后,庄王将夏姬嫁给了楚国连尹襄老。

  《左传》记载,公元前597年“邲之战”中,巫臣与襄老均随军出征。此战中,襄老战死沙场,尸体被晋国大夫荀首带往郑国。而襄老之子黑要,竟不顾父亲遗体未归,执意“烝”夏姬——古代“烝”指儿子娶父亲的妻妾,或弟弟娶兄长的妻妾。就在此时,巫臣向夏姬表露长久以来的倾慕之情,让她先返回郑国娘家,承诺日后会娶她为妻。之后,巫臣托人设法让郑国出面,请求夏姬亲自前往接回襄老的尸体,这一请求得到楚庄王批准,夏姬得以回到郑国。

  公元前591年,楚庄王去世,其子熊审即位,是为楚共王。公元前590年,巫臣奉共王之命出使齐国,途经郑国时,与夏姬结为夫妻,随后一同出逃晋国。凭借晋国大夫郤至的引荐,巫臣被晋君任命为邢大夫。这场惊世骇俗的跨国私奔,以个人私怨为导火索,点燃了晋楚争霸新的战火。此前,巫臣因反对令尹子重分封申、吕二县(楚国北方重要屏障)而与子重结怨,又因劝阻司马子反迎娶夏姬埋下嫌隙。待子重、子反在楚共王继位后诛灭巫臣家族,巫臣在晋国写下血书立誓:“必令子罢於奔命!”这一复仇誓言,最终演变为改变春秋历史的战略规划。

  巫臣的复仇计划,展现出超越时代的战略眼光——联吴制楚,将吴国打造成牵制楚国的“特洛伊木马”。他深知晋国虽强,却难以直接突破楚国的方城防线,于是将目光投向东南边陲的吴国。巫臣向晋景公献上“疲楚战略”:由晋国联合楚国东南的吴国,从两面夹击楚国,使楚国陷入两线作战的疲惫之中。晋景公采纳了这一建议,并派巫臣出使吴国,促成晋吴结盟。公元前584年,巫臣亲自率领30辆战车、300名射手抵达吴国,不仅向吴人传授车战战术、阵法等中原军事技术,还留下儿子屈狐庸担任吴国“行人”(负责外交事务的官员),稳固晋吴联盟。

  这一举措引发了一连串连锁反应。其一,推动吴国军事革新:原本“断发文身”的吴国,迅速掌握战车冲锋、弓弩齐射等战术,战斗力大幅提升;其二,形成战略牵制:在巫臣的指导下,吴国十年间七次进攻楚国及其附庸国,迫使子重、子反等楚国重臣“一岁七奔命”,极大消耗了楚国国力;其三,颠覆地缘格局:吴国吞并了楚国控制的州来、巢等战略要地,彻底打破楚国对江淮流域的垄断,形成“北晋南吴”夹击楚国的态势,为日后伍子胥、孙武率军攻克楚国郢都,奠定了坚实的物质基础与心理优势。

  巫臣的影响远不止于个人复仇,其引发的“蝴蝶效应”,让这个“小人物”真正撬动了大历史,成为春秋中期历史转折的关键推手。首先,重塑晋楚争霸格局:吴国的崛起使楚国被迫两线作战,直接导致公元前575年鄢陵之战中,楚共王因分兵防御吴国而被晋军射瞎一目,楚国霸业自此由盛转衰;其次,推动文明辐射与国家转型:巫臣带给吴国的不仅是军事技术,还有中原的礼乐制度与官僚体系,吴国通过屈狐庸与中原诸侯建立联系,逐渐从“蛮夷之国”融入华夏文明圈;最后,引发人才流动连锁反应:巫臣叛逃楚国后,“楚材晋用”的风潮逐渐兴起,伍子胥、伯嚭等楚国精英相继流亡,最终在吴国导演了“破楚入郢”的惊天大戏,这种人才流失也成为楚国由盛转衰的重要原因。

  对于巫臣,历史上始终存在激烈争议与矛盾评价:有人视他为叛国者,也有人认可他的战略家身份,使其呈现出双重面孔。在笔者看来,巫臣的故事恰恰揭示了春秋时代的残酷法则——个人恩怨与国家命运往往交织难辨。这个看似“因色误国”的楚国大夫,实则是精准把握历史趋势的战略家:他以吴国为支点,撬动了晋楚争霸的天平,更在不经意间开启了长江流域的文明觉醒。正如清华简《系年》所载:“申公屈巫自晋适吴,焉始通吴晋之路”,一个“通”字,道尽了巫臣在春秋历史长河中的独特地位。他并非高高在上的霸主,不是光明正大的英雄,也非传统意义上的政治家,而是一个充满个人算计、裹挟恩怨情仇,却又兼具非凡智慧与决断力的“搅局者”,最终凭一己之力,深刻“操纵”了历史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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