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浮石
“湛蓝的苍穹之下,风鼓荡着她美丽的秀发,像一幅宽大的画布投下的剪影。”“那一刻的光阴是溺爱的,很老,敲不出声音。”“夜很静,淡淡的月亮像贴上去样,能听见星子落下的声音。”“我望着纱窗外,满大街人流,希望有一个是我的舅舅,但没有。山峦静止,他划出了苦难之海。”
荆州作家菡萏不疾不徐的叙述里,有立体的画面、有静与动的和谐、有貌似平静里隐而不发的悲伤! 喜欢她极强的行文风格和辨识度的文字,它能让我安静下来。
菡萏对旧物件有着特别的喜好。《最后的火塘》三峡人家的背篓、石磨、竹篮、婴儿的摇窝,《摊事》里的铜锁、“佛手擎莲”的梳子、“乌木”的笔筒、《故园遗梦》里舅舅的烟匣子等等。
她说“那是切碎了的时间,大脑皮层外可以填充的记忆;盲区里的眼睛;即将失传的手艺,一个家庭的历史,甚至文化……很多很多很多。”
喜欢老物件的人,内心是柔软的! 那是光阴留下的痕迹、光阴里隐藏的故事,是浸泡在光阴里自己不曾经历、不曾触摸以及不可再现的过往。这样的时刻,当你安静地面对、用目光和想象摩挲一件件老物件,就是经历自己未曾经历过的,同时感叹光阴的易逝。只有内心柔软的人,才能去体味。而菡萏用自己细腻的笔触,由此生发的情怀,却能久久地拨动和擦拭着我内心深处的那根柔柔的渐生锈迹的弦!
谈吐有致、思维敏捷的90多岁好婆原籍咸宁,有几百亩良田,是那地方有名的乡绅。沙市热闹后,带着一坛坛银元乘船来到沙市。好婆于上世纪30年代出生在沙市有名的一条古街丝线街,先后读过私塾及教会学校,后来教了一辈书。好婆经历了那个时代的一切。
当“我”按照素素画的草图,去到好婆的家,从好婆拿出的影集中,了解到了好婆的“旧时光”。“我”告别好婆后,身在外地的好婆的女儿素素给我留言,说她母亲今天特别开心,说了那么多的话,问我什么时候再去? 就这几句留言,让我很心疼! 我感觉好婆是孤独的,所以“说了那么多的话”,一个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和苦难的人,内心是需要倾诉的,那是属于她的旧时光、老物件,需要浸润需要翻晒,不至于遗忘和腐烂。“问我什么时候再去”又是一种孤独中的渴望和期许! 人的本质是孤独的,每个人的孤独不尽相同。
当代著名学者、作家、哲学家周国平说过,孤独是人的宿命,爱和友谊不能把它根除,但可以将它抚慰。
《秋其》《那庐山》里提到和写到的“秋其”,是一个安静和沸腾的女子,我读到的“安静”是庐山的厚重与作为个体的人的渺小在她内心天平上的呈现,她获得的一种平衡、一种宁静,是秋其对生命的敬重和敬畏;所谓的“沸腾”,是当一个人认清事物和世界的本质后,能够清醒地将人性中的良善与这个世界的厚重进行融合,感恩人与自然的和谐,从而达到心灵的饱满!
所以,菡萏在《春天里》说:“每一缕生命都是殷实的,充满自身的果木香甜。就像孤独者从来没有时间孤独。”
《雪落之地》《故园遗梦》中的亲情令人动容,时间万物皆有终结,虽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但也有“岁岁年年花相似,年年岁岁人不同”! 作为这个世界的主宰,人,被光阴消蚀,光阴是孤独洇染在人生画布中的墨痕。
感谢菡萏,让我通过《空翅》去感受时光中的羽翼,就像一双隐形的翅膀,并在我的孤独中持续地扇动,将人生画布中的墨痕在光阴里洇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