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常瑞安
天刚破晓,容城镇的街巷还浸在薄晨的清雾里,各条马路上映着路灯的微光,街角的早酒馆已亮起了暖黄的灯。不同于乡野码头的随性,城镇街巷里的早酒,裹着市井的热闹与生活的细碎,把每个清晨都熨得温热熨帖。
从主干道旁的老铺子,到背街小巷的夫妻店,早酒的香气循着街巷的脉络漫开。门面不必阔气,门店的招牌上“早酒”二字被岁月磨得发亮,推门就是熟悉的烟火:八仙桌擦得锃亮,条凳摆得齐整,墙角的煤炉上,砂锅正温着本地的卤菜,咕嘟声混着卤味的浓香,在不大的空间里打转。老板系着油亮的围裙,手脚麻利地切着卤肠,刀刃与砧板碰撞的“笃笃”声,是街巷清晨的第一支序曲。
来喝早酒的,多是城镇里的熟面孔。穿工装的师傅背着工具袋,忽忽忙忙地坐在桌前;菜市场的摊贩摆好了摊位,拎着空菜篮赶来,裤脚还沾着菜叶的露水;退休的老教师夹着老花镜,慢悠悠晃进巷口,熟稔地喊一声“照旧”——老板便心领神会,端上一盘切得极薄的卤猪舌,一碟撒了蒜末的猪肚肥肠,再从酒磄里舀出小半碗白酒,酒液带着粮食的甜香,漫过杯沿时,惊起细碎的酒花。
街巷里的早酒桌,是城镇的“信息站”。邻街裁缝铺的老板娘抱怨布料涨价,对面五金店的老板接话说明天去武汉进货顺带捎些;刚送完孙子上学的大爷,掰着指头说哪家的早餐摊加了新馅料,哪家的药店进了平价降压药。话语混着酒杯碰撞的轻响,从敞开的店门飘出去,与巷口油条摊的“滋滋”声、自行车铃的“叮铃”声缠在一起,成了容城镇独有的晨曲。
不用讲究排场,也不必拘着礼数。酒杯满了就浅酌一口,菜凉了就喊老板拿酒精热一热,谁起晚了赶过来,同桌的人自然会匀出半碟菜,添上一杯酒。在这里,早酒不是应酬的客套,是街坊邻里间最实在的亲近——一杯酒下肚,浑身的疲乏都散了,再聊几句家常,日子里的琐碎与忙碌,都在这街巷的烟火气里,变得轻缓起来。
等晨光爬过巷口的老槐树,透过窗棂洒在油光的桌面上,早酒馆里的人渐渐散去。穿工装的师傅攥着工具包赶去上工,摊贩们酒足肚饱后赶去卖菜,老教师慢悠悠往家走去。老板收拾着碗筷,铁锅还留着炭火的余温,门店上的“早酒”二字,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容城镇的早酒,就藏在这街巷的褶皱里,藏在邻里间的闲话里,藏在每一杯温酒的醇香里。它没有盛宴的隆重,却把城镇清晨的烟火气、街坊间的人情味,都酿进了这一杯酒里,让每个寻常的日子,都过得有滋有味,有暖有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