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日报
2025年12月26日
第A007版:文化荆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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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山汉简:刷新认知的西汉“百科全书”

  简为地库,藏历算律法鲜活社会;字作天书,载承楚启汉隐秘源流。提起“荆州简”,人们大多想到的,是战国时期神秘瑰丽的楚简。的确,荆州作为楚国最鼎盛时期的都城所在地,出土了大量战国楚简,以其独特的“楚系文字”,承载着先秦时期的思想与信仰。然而,“荆州简”的范畴,并不仅仅只是一个“楚”字。

  多年来,以荆州为中心的楚地,还陆续出土了众多非常重要的秦简与汉简,共同构成了一个连续的历史文字序列,成为跨越战国、秦、汉三代的文字宝库。其中,1983年出土于荆州张家山汉墓的“张家山汉简”,以其丰富的内容与颠覆性的发现,为我们揭开了西汉早期社会鲜为人知的一面,堪称一次改写中国历史的大发现。

  张家山墓地,位于荆州古城西约1.5公里处的江陵砖瓦厂内。1983年12月至1984年1月,荆州博物馆的考古人员先后对张家山西汉墓地进行了三次考古发掘,从五座汉墓里清理出竹简2366支。这些汉简,置于竹笥之中,由于受到淤泥的挤压,部分竹简已有损坏,卷束也已散开。考古专家根据竹简的堆积状况分析,这些竹简是各自成卷,堆放在一起的。简长30-33厘米,宽0.6-0.7厘米,各简之间,用三道线相连,各简文字多少不一,少者几个字,多者40多字,竹简共计1236枚,约40000字。包括《历谱》《二年律令》《奏谳书》《脉书》《算数书》《盖庐》《引书》《日书》《庄子·盗跖》和《遣策》等。荆州张家山墓地,宛如一座被尘封了2000年的汉代“百科全书”。其中多项发现,填补了历史的空白。比如:

  ——失传的古老智慧:最早的数学专著《算数书》。张家山汉简中的《算数书》,由约190支竹简、7000多字构成,是当时我国迄今发现最早的数学专著。其成书年代,比著名的《九章算术》还要早100年。这部失传已久的数学著作,实际上是一部数学问题集,共有69个章题,大多数算题由题文、答案、术构成。算题包括分数的性质和四则运算、比例问题、盈不足术及面积体积计算等,有的算题早于西汉,是战国晚期或更早时形成,并有一些不见于《九章算术》的数学史资源。《算数书》比较系统地展现了西汉初年的数学成就,将中国数学史的具体实证大大提前。

  著名数学家、中国科学院院士吴文俊先生曾将《算数书》中的数学思想与埃及、巴比伦、印度的古代数学思想进行过比较,并列出《算数书》优胜的方面。

  《算数书》与埃及《莱因得纸草》相比:在数学思想方面,除反比例、单假设解题法相同,其他都是《算数书》见长;在计量、记数方面,《算数书》胜;在算法量多质精上,《算数书》胜。

  《算数书》与巴比伦数学泥版文书相比:在长方台、楔形体的体积公式上,《算数书》完胜;在计量、记数上,《算数书》胜。

  《算数书》与印度翥那教建筑《法典》相比:在计量上,《算数书》胜;在算题算法上,《算数书》胜。

  ——律令中的鲜活社会:前所未有的制度细节。《二年律令》是张家山墓地出土的全部律令的总称,共有竹简526枚,是张家山汉简的核心部分。简文包含27种律和一种令,几乎囊括了汉律的主体内容,为研究汉初社会提供了第一手法律文献。尤其珍贵的是,其中记载了许多传世史籍中从未出现过的制度细节。比如:

  “代户、买卖田宅,乡部、田啬夫、吏留弗为定籍……”《户律》中关于土地制度的记载,特别是关于“授田”“授宅”的规定及立户和登记的制度,以及“盈一日,罚金各二两”等具体规定,都是过去汉代史料中未曾见过的具体法律条文;

  “大男,冬稟布袍表里七丈、络絮四斤,袴二丈、絮二斤……”《金布律》中关于“户赋”的详细规定,以及“质钱”、银租、铁租、金租等矿产税目,揭示了早期汉代赋税制度的复杂性与经济生活的真实面貌;

  “长安、频阳、临晋、成都……”《秩律》里则非常清晰地列出了汉初完整的行政地理区划,如同一张穿越而来的西汉区划图。其中,有些地名在《汉书·地理志》中已不见了踪影。

  这些律文,不仅让我们得以系统地认识汉初法律,更能与出土的秦律进行比较,非常清晰地勾勒出由秦入汉法律制度的演变轨迹。正如历史学家李学勤所言,“张家山汉律竹简的发现,不仅使我们能够系统地认识汉初法律,而且得以同秦律比较,研究由秦到汉法律的演变过程”。

  ——颠覆性的历史认知:“汉承楚立”的隐秘记忆。《奏谳书》共有竹简228枚,是议罪案例的汇编,包含春秋至西汉时期的22个案例。不过,在《奏谳书》里,最令人震撼的发现之一,则是那反复出现的“楚时去亡,降为汉”“楚时亡,降为汉”的记载。这些,完全颠覆了历史的认知,透露出“汉承楚立”的隐秘记忆,还反映了汉初时人们对王朝法统的看法。从而,印证了史书中关于的观念。长达四个多世纪的汉朝,是继秦朝之后,中国历史上又一个重要时期。在当时人们的观念里,“汉”是直接继承“楚”而建立的,而非简单直接地承接秦朝。这,恰恰印证了司马迁在《史记》中隐含的观点,即秦汉之间存在着以楚政权为标志的过渡环节,即朝廷与民间普遍视“楚”为秦、汉之间的一个独立政治阶段——“楚政权”。这一发现,为理解楚文化对汉代文化的深刻影响,提供了强有力的实证,揭示了历史记忆的另一个鲜活层面。正如清华大学研究员李均明所说:“通过张家山汉简,我们不仅能看到‘汉承秦制’,对比秦和汉的律法,也能看到汉初的制度设计,统治者施行宽刑薄赋、与民休养生息的政策,推动了社会进步。”

  其实,中国造纸术的发明促进了世界文化传播,但纸张的脆弱,也令无数古代典籍消散于时光之中。幸好,在纸张普及之前,古人将重要的智慧刻写在了竹木简牍之上。这些简牍,历经地下数千年,如同被“石化”的时间胶囊,抵御了岁月的侵蚀。张家山汉简,正是这样的瑰宝。它不只是冰冷的法律条文或数学算式,更是一幅幅鲜活的历史画卷,让我们看到了汉初社会的运转机制、百姓的经济生活、官方的地理治理,乃至时人隐秘的历史观念,修正、补充并丰富了我们对于秦汉鼎革之际的认识。

  当然,荆州汉简并非仅仅只出自张家山,在凤凰山、松柏、胡家草场等西汉墓葬中都有发现,特别是2018年11月至2019年3月,从胡家草场墓地出土西汉简牍4642枚,为目前单座墓葬出土简牍数量最多的一次。经初步梳理,这批简牍大致可分岁纪、历日、法律文献、日书、医杂方、簿籍、遣册等。其中,写在3000枚简牍上的法律文献,刷新了汉律种类和数量的出土之最,是目前出土的最为完整的西汉律典范本。而外乐律、蛮夷诸律等,为中国首次发现。此外,还发现了最早的医方汇编文献。其中用中药黄芩和黄连治疗病肠澼的方剂,是最早记录以黄连为主治疗下痢组方的出土文献。

  荆州简牍,包含了从战国到秦汉的丰富典藏,非常清晰地告诉我们:中华文明的传承载体多元而坚韧。正是这些深埋地下的“荆州简”,让汉字的力量穿透两千多年时光,保持了文明密码永恒的张力,使我们得以与祖先的智慧和故事再次相遇,从而书写出“最荆州”的中国故事。

  □张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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