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魏维维
我常想,倘若“年”是一首穿越千年山海的春之交响,那腊八粥在陶瓮里咕嘟冒泡的声音,就是序曲里温暖的启韵;那站台上汽笛的长鸣,则是第一乐章昂扬的号角;所有奔赴与守望,皆是主旋律中最深情的注脚。
孩子们掰着指头算的期待:是穿新衣戴花帽的希冀;是对糖果点心饕餮盛宴的渴望;是灯笼里烛火的摇曳;是将要收获红包的喜悦……这期待,在爷爷粉刷墙壁的唰唰声中变得洁白,在奶奶剪窗花的窸窣声中变得嫣红。在父母亲们匆匆赶路的脚步下逐渐清晰。
孩子们终究是等不及了,扯着奶奶的围裙,抱着爷爷的腿,嘟囔着:“年怎么走得那么慢?”
爷爷奶奶总会柔声答道:“等你们的爸妈一回来,年就来了。”远方的父母亲或许真听见了这声呼唤。在外奔波,日子不易。拼尽全力,才所获颇丰,他们对自己很吝啬,却把所有的慷慨都留给了年。那些压抑一年的思念与亏欠,此刻都被“年”酿成了欢快的伴奏。
这“欢快”在“买! 买! 买!”的账单里变得具体:对联年画、糖果瓜子、鸡鸭鱼肉、名酒好茶、桌椅板凳……“都要最好的。”在他们的豪爽中,一张张钞票从口袋里跳走,转身又登堂入室,现身于老家的门头、墙壁、厨房、案几、堂屋、门厅。
它们虽形态各异,五花八门,却都整整齐齐地写下同一个字“新”。新年的“新”,这个新字会和爷爷粉刷老房子的白;和奶奶窗花上的红遥相呼应,互为补充,让家在年里头饱满、明亮、焕然重生。
这个“新”字是父老乡亲改头换面的精气神,是年轻人案头写下的新计划,是一个家庭来年的新奔头,是一个行业的新气象,是一个国家国富民强的新起点。因为年,让这一切都有了重新出发的勇气。
年,这曲宏伟的交响,终于在推门声中抵达高潮。
“吱呀——”一声,父母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带着风尘,也带着笑容。孩子欢呼着扑上来,爆竹声在远处霹雳吧啦响起。爷爷奶奶面前的火锅热辣滚烫,散发出的香味落在他们脸上,和着笑容一起弥漫开来,春晚节目应接不暇……所有的声响、气味、光影一起交织成团圆,这团圆像是一匹天马,不断驰骋,在驰骋中与来自四面八方的天马聚拢,万马齐鸣奏出最强音符,响彻祖国万里山河的上空,回荡于960万平方公里的广袤土地上。
我原以为,年的交响接近尾声,年的帷幕落下,年便走了。
可年却在转身时留下回音;“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你们回来,就是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