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侯雪霁
第一次感知到蓝色的幸福,是在小说《远方的矢车菊》中,女主人公卧室墙上的油画里满是蓝色矢车菊。有的蓝得纯粹,如刚下过雨的天空,干净得让人想落泪;有的蓝得清透,似浸着水的丝绢,吐着淡淡的忧伤。一朵朵蓝色,内敛且沉静,足够安放一位少女的隐秘心事。故事的最后,碧海蓝天之下,男主人公将蓝色矢车菊一枝一枝慢慢地放入大海,寄托着对女主人公的思念。天,蓝得澄澈;海,蓝得深沉;花,蓝得唯美。蓝色为基调的青涩爱恋中,他们许下约定、努力成长,留下一段跨越生死的回忆。远远近近的蓝色,渲染着一场盛大的幸福。
蓝色的幸福不仅留在纸上,也落在我的身上。高中毕业典礼那天,我特意选了那条藏蓝色的礼裙。层层叠叠的深蓝从腰际蔓延,轻盈的欧根纱,像深海里悄悄绽放的鸢尾。风顺着礼堂的侧门穿过,裙纱随之飘起,带动着堆叠的蓝轻轻涌动,露出里层更加浓郁的海青色。闺蜜跑到我面前,眼睛亮亮地赞叹。这袭蓝色是我的偏爱。它不像鎏金,收获簇拥的人群;亦不似浅蓝,清纯活泼。它没有逆袭的传说,不是出格的行为,并非起伏的悲喜。它是沉淀出来的散文诗,用层层叠叠的积累,将日复一日的细碎娓娓道来,将我18年的幸福珍藏,细细品味。
如果说藏蓝的礼裙是我私藏的小确幸,那自然里的蓝,则是天地写给所有人的温柔信笺。晚霞落幕,摄影师们将镜头聚焦于夜色渐沉的天幕。粉紫的霞光还翘在天边,浓烈的蓝便在雪山之上尽情泼洒开来。山尖最先泡进钴蓝里,往下慢慢晕成柔和的灰蓝,延伸至山腰又成了朦胧的紫。粉中坠着蓝,蓝里裹着紫。山脚下的盏盏灯火,为暮色送来几分温暖。弥漫着蓝色的照片飘过人们的双眸,像一段古典乐,缓缓漾开诗意。日常的急躁与不安被广阔的蓝色稀释,嘴角悄悄有了弧度,心也跟着沉下来,与这蓝色同了频,好似在进行一场私密的对话。感恩自然赐予的蓝调时刻,人们得以享受片刻的宁静。
指尖划过照片,忽然懂了我的幸福为何偏偏是蓝色。它不张扬,亦不耀眼,却总能不动声色地兜住散落的诗意:书页间藏着的感动,毕业礼裙裹着的成长,雪山暮色下蕴着的治愈。它是一种心境,静水流深,宁静从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