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亚楠
假期到故宫游玩,踏进宫墙的瞬间,目光便被那红墙绿瓦牢牢攥住。高大的红墙配上深沉的绿瓦,何其大胆! 世人都说红配绿最是俗艳,可在此处,古人却用赭石的沉稳和松墨的苍劲,通过降低色彩饱和度,调和出了一种惊人的和谐。立在太和门望向太和殿,红墙横向如展开的流云画卷,绿瓦纵向飞翘似雄鹰振翅,视觉的冲撞凝成了空间里的韵律,没有半分浮夸,反倒透着实在劲。
恰逢落雪,故宫便成了仙境。雪花似漫天飞舞的精灵,落在地砖上不肯走,堆积在墙头上凝望,仿佛给红墙绿瓦镶上了一道毛茸茸的银边。白雪里探出头的红墙,一下子烧暖了这素白的天地。顶着雪帽的绿瓦,像极了刚睡醒的娃娃,瞪着碧玉般的大眼睛,打量着自己洁白的绒帽。这红与绿,便成了素白天地间最惊心动魄的一笔。
这种色彩的震撼,不止在冰冷的建筑里,更在流动的生命中。我至今记得《只此青绿》里,那一抹舞者唇边极为克制的红。当光从上方打下来,那抹红就从她缓缓仰起的脸庞和双唇微启的瞬间漫出来。镜头从她的唇边滑下,没入那一整片被裁下的山水中,而那片青绿如被月光唤醒的湖面泛起涟漪,一点红便被温柔地包裹其中。继而她缓缓俯身,又化作连绵的山峰,那一张张带着红唇的面容便若隐若现,却又像是山峦深处藏着的一簇薪火。那一刻,山不再只是山,它有了生命,有了表情。红配绿的精妙之处,就在于这种相互依托,相互成就,让色彩超越了本身,成了一段关于传承的无声诗。
我以为,这般巧思只存于艺术家的匠心中,直到那天在花圃里,撞见了最本真的答案。冬日天冷风硬,大多数植物都在休养生息,可几株不知名的红色小花,开得那叫一个不管不顾。那饱和度极高的红,在灰蒙蒙的背景下像一团团小火焰,却丝毫不显突兀。只因它们周围那铺天盖地的墨绿叶片,带着点霜打的疲惫,沉甸甸的,反而把那点红色衬得愈发鲜亮,像黑夜里突然炸开的烟花。
原来真正的美,都是相通的。最动人的搭配,也是一种恰到好处的遇见。红与绿,不过是这场遇见里,最直白也最热烈的共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