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姗
在《只此青绿》的舞剧里,有这样令人难忘的一幕,守画人戴上白手套,指尖轻抚过画卷,识别着每一丝受损的痕迹。
夜已深,灯未歇,桌上古籍铺满,为了修复画中一处破损,守画人低头查阅着资料。光影交错间,作画人希孟出现了。弦乐悠扬,场景变换。他到河边采风,在淅淅沥沥的春雨里尽情跳跃;他躬身爬山,不惧山势险峻;他在昏暗画室里挑灯夜战,满地宣纸,只是草图的小小一角。黑暗中,一人作画,一人守画。天上一轮月、桌上一点灯,穿越千年,照亮彼此。在舞剧的结尾,鼓声咚咚,两人隔着画卷相望,一个拱手作揖,一个挥手致意,跨越时空的惺惺相惜,守护与创造完美融合。一端落笔为山河开篇;一端修补为传承担当。那抹青绿背后,是两颗匠心跨越千年的共振。
所有的惊世之作,不只是创作者的才情挥洒,更有普通工匠的守护坚持。
青绿山水画中的石青、石绿来自大山里的蓝铜矿、孔雀石。石青的提取过程十分苛刻,研磨力道要得宜,才能磨出高品质的细粉。工匠把细粉倒入研钵中,一点点加水、搅拌,数次后轻撇浮粉,继续研磨,如此再三,不厌其烦,利用“飞水法”沉降出深浅不一的青。为了一两钱的不褪青绿,工匠的手指常年被染成青蓝色。千万次机械而枯燥的研磨,积年累月的忍耐与坚持,才得到一小碟如宝石般璀璨的颜料。如果没有匠人们漫长而寂寞的坚守,那些传世之作的惊人色彩又从哪里去找呢?
世事如潮,唯有热爱依旧,正是这份虔诚守住了古老的传承。纪录片《了不起的匠人》介绍过,蜀锦工艺复杂,一天只能织出几厘米。为保证锦缎上的花纹精准,工匠们需要记忆成千上万条花本口诀。镜头里,蜀锦传人贺斌师傅的手,掌纹很深,指甲干净短小,粗粗的手指灵活跳跃在纤细繁多的丝线间,穿线、走针、打结、接合,9600根丝线在他手下根根分明,繁复的图案就这样推拉成型。贺师傅希望百年后蜀锦依旧能绽放光芒,更能融入有时代特色的新面貌。匠人们用掌心的温度,去焐热冰冷的技艺,并让这份美穿透千百年的光阴而留存。
所有的不平凡,都是由这些无数默默无闻的匠人共同托举而起的。他们传承与守护的,不只是一件件作品,更是让未来得以看见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