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光林
提及美味佳肴,顿时令人垂涎三尺,充满深切的渴望。但在我记忆里,一些简餐素食恰好因为美丽的想象更难以忘怀。
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农村普遍贫穷。我读小学五年级时,家里修新房买电视,向亲戚朋友借了一些外债,境况变得困难,我和弟弟衣服裤子开始补丁重叠补丁,吃饭一月两月也难以看到荤腥。
虽然经济压力大,我们一家人却乐观开心。父亲在工地做活,母亲在家务农,两人齐心协力挣钱改善家庭条件,又供我和弟弟读书。我俩兄弟学习努力,和村社里不少孩子既是同学,又是玩伴。那年头买电视的家庭极少,除了一年半载村社集体放映一次电影,人们难得有机会看影视剧。所以周围方圆一里内的邻居傍晚时都会到我家看电视。
父母很好客,预先为邻居准备椅子凳子。为方便大家看电视,母亲提前做晚饭,我们吃好晚饭,陆续赶来的邻居就能安安静静看电视。
初中三年,我在学校吃午饭。家里准备大米红薯,用饭盒在食堂蒸好,就着家里带去的菜做午餐。我带得最多的是母亲炒的咸菜。母亲会持家,不时买一些便宜的猪水油熬猪油,和咸菜一起炒,然后装在玻璃罐里让我带去学校。吃饭时,我先把咸菜倒在饭盒里,用勺子把米饭翻起来覆盖在咸菜上,让滚烫的米饭把咸菜焐热。猪油融化后,黏在米饭上,色泽米黄,让人眼馋。咸菜很香,适合下饭。我大口吃着,偶尔还能吃到一两粒猪油渣,那感觉胜过走亲戚吃了一次甜烧白。
高中时,我开始住校,每周从家里带的菜只能吃一两天,其他几天都要在食堂买菜。食堂里的菜,如同《平凡的世界》里石圪节高中的馍一样分了等次,我一学期几乎买最便宜的素菜,然后躲在寝室或者操场的偏僻处吃。高三上期,学校召开家长会,班主任把父亲留在最后,告诉父亲说我学习成绩很不错,但要加强营养。父亲仅上了半学期小学,但他懂得知识的重要,回家后央求了半天向大姨借钱给我涨了生活费。父亲是石匠,工作非常辛苦,他给我生活费时,手掌满是裂开的口子。第二天,在食堂看到一元五角一份的荤菜,我把饭票拽得紧紧的,舍不得用。比较几遍菜单,我买了一份二等菜,用油渣炒的大头菜。大头菜色泽金黄,一大片一大片的,上面裹着一层油汁,如同回锅肉,吃起来,既脆又香。而且腌制的大头菜一年四季都有,食堂经常炒。所以,一直到高考结束,我每周都会买几份油渣炒大头菜吃,如同吃蒜苗回锅肉一般鲜香。
大学毕业,我做中学教师,后来又读完研究生当高校教师,极大改善了家里的生活条件,但我吃饭一直不讲究不挑剔,依旧对每一份简餐素食怀抱满心的珍惜。我知道,或许正是困难时想象出来的美味佳肴加深了我对生活不易的理解。简餐素食虽然缺少打动舌尖的魅力,但作为劳动的化身与文明的产物,它不仅为我们身体维系生理机能提供基础养分,也抚慰了我们暗淡而缺少神采的心灵,赋予了我们珍惜生活与努力奋斗的精神财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