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欧阳建平

  春光正好，我特意去了一趟程集。

  说起来也不算特意，心里惦记着这个古镇有些日子了，趁着天气暖和，便拉着老伴出了门。一路上，田埂边的野花开得零零星星，我心里想，不知程集老街变了没有。

  到了地方，发现担心是多余的。春风轻轻一吹，这座千年古镇便从沉静里醒了过来，街巷里多了几分灵动与生气。脚下的青石板依旧是旧时模样，一步一步踏上去，仿佛能听见岁月缓缓流淌的声音，安静而悠长。

  老街上人不多，三三两两的，都是附近村子来的。有个卖菜的老汉挑着担子从身边经过，扁担吱呀吱呀响，听着亲切。我忽然想起小时候跟着父亲赶集，也是这样的石板路，这样的扁担声。一晃几十年过去，老街还是那条老街，走在上头，心里踏实。

  穿过渡槽，往镇子外头走几步，眼前一下子开阔起来。不必刻意寻觅景致，乡野间早已是一派热闹气象。成片的七彩油菜花肆意铺展，像一匹被大自然精心织就的云锦。金黄为主调，间杂着白、粉、紫、橙，深深浅浅，层层叠叠，满目绚烂。这哪里是寻常的花田，分明是春天打翻了调色盘，随手晕染出的一幅天然图画。微风拂过，花浪轻涌，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舒心又惬意。

  我站在田埂上，一时看呆了。这花海比去年开得还要旺，七彩的颜色从脚下一直铺到远处的村庄，把天边都映得亮堂起来。老伴催我往前走，我才回过神来，举着手机，一路走一路拍。

  镜头里，老伴与老友在花间缓步而行，笑语盈盈；年轻的身影在花田边追逐嬉闹，青春鲜活。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竟有些恍惚，仿佛时光交错，依稀看见了自己年少时的模样。心底的欢喜，也随着起伏的花浪，轻轻飞扬起来。

  站在花田边上，我忽然想，这些年东奔西走，看过不少地方的春天，可程集的春天，还是那个老味道。古镇不老，花海常新。立在这一片明媚春光里，半生积攒的烦忧，好像都被春风吹散了。心头只剩下坦荡与安然，如同眼前盛放的花朵，自在舒展，暗香浮动。

  这便是监利的春天，是程集写给大地最温柔的情书。花开正好，风轻语，人欢笑。山河温柔，岁月安然。这一片烂漫花海，惊艳了时光，也温柔了往后岁岁年年的寻常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