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日报
2026年03月24日
第A007版:江津笔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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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年年绿,柔条岁岁折

  □ 刘迪林

  河边的柳,总是绿得早。远远地便见着一团化不开的鹅黄,薄薄地敷在铁灰色的枝条上,像谁将一碟子春日泼在了寂寞里。走近了,才看清是那米粒般的芽苞,挣破了去岁深褐的叶痕,怯怯地,却又固执地探出头来。只那一点含着水光的黄,便让整条河,整座城,都有了呼吸。

  我忽然想起古人折柳的旧事。在灞桥,在渭城,在每一个水汽迷蒙的渡口。车马萧萧,行色匆匆,远行的人与送别的人相对着,言语已是多余。于是目光便落在了水边的柳上。折下一枝罢,一枝便够了。那柔韧的枝条,带着初生的绒毛与未干的露,递到行人的手里。没有一句话,可那枝条的柔,是“莫逞强”;那芽苞的韧,是“要珍重”;那满枝藏不住的生机,便是“且盼归”的全部心事了。一枝柳,便是一个无字的春天,一座沉默的碑,立在离人的行囊里,也立在送者的心头。

  远去的舟,终究要没入天际烟波;扬尘的车,终究要消失于蜿蜒古道。那青青的一握,不出两日,便会萎了、黄了,蜷缩成一段枯竭的记忆,最后不知被丢弃在哪一段荒径。送别的人难道不知么? 他自然知道的。知道此去山高水长,知道世事无常如转烛,知道“归期”二字,常常是心口一张虚妄的期票。可他还是要折,固执地、近乎仪式般地折下那一枝。

  这徒劳,便成了一种至深的慈悲。因为懂得绝对的无力,才要在绝对的无望里,寻一点可以把握的暖意。那柳枝,不是用来挽留的——谁也留不住注定要去的流水与行舟——而是用来“相信”的。相信春天年年会绿,相信柔条岁岁可折,相信在另一个杨柳依依的岸边,或许还会有重逢的凝视。这相信本身,便是一种抵抗,抵抗时间的涣散,抵抗离别的虚无。将一切不可言说的情愫,托付给一棵无言的、却最懂春秋的树,这大约是人在茫然天地间,为自己点起的一盏小小的灯。

  眼前的柳,在微寒的风里摇着、荡着。那姿态是谦卑的、柔软的,仿佛对一切怀着无言的顺从。

  夕阳的光斜斜地铺过来,给那一片新绿镶上毛茸茸的金边。该走了,我没有离人可送,只是这城里一个寻常的归客。

  风吹过来,万千条柳丝向着同一个方向,缓缓地飘过去,又缓缓地荡回来,像是无数只绿色的、柔软的手,在向着虚空,向着沉默的河流,向着每一个路过的人,做着永恒的、无言的告别与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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