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国是周代的一个诸侯国。楚人立国之初,生存环境十分恶劣,北有中原诸侯的压迫,南有蛮夷部族的袭扰。面对种种困境,楚人秉持“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的开拓精神,自强不息,积极进取,走出了一条融合夷夏、广纳百川的创新之路,最终将一个方圆不过百里的蕞尔小邦,发展成为一个拥有五千里疆域的泱泱大国。
第一节 楚族起源
楚族的起源最早可追溯到华夏民族共同的始祖黄帝,其远祖是黄帝之孙颛顼的后裔;其直系祖先则是出自中原祝融部落的芈姓季连。一、高阳苗裔
司马迁在《史记·楚世家》中记述楚族的来源时说:“楚之先祖出自帝颛顼高阳。高阳者,黄帝之孙,昌意之子也。”楚国诗人屈原在《离骚》中也说:“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这就清楚地表明,楚人的始祖是中华民族各族人民的共同祖先——黄帝,楚公族的先祖出自黄帝之孙颛顼。在中国古史传说中,颛顼与共工氏族战于不周之山,后又征服九黎氏族,继黄帝之后为帝,是中国上古“五帝”(黄帝、颛顼、帝喾、尧、舜)之一,其活动范围在帝丘(今河南濮阳)一带,因此,楚族的发祥地最早可能是在中原地区。
在颛顼之后,楚人的多位先祖相继担任了火正这一重要职务。
火正的主要职责是观测天文星象,以授民时,即通过观测大火星(中国古代天文体系中的“心宿二”)确定季节,安排农业生产。由于楚人先祖们尽职尽责,不误农时,居功甚伟,被赐封“祝融”之号。“祝”有“大”的意思,“融”是“明”的意思,“祝融”的本义就是“伟大光明”。楚人的先祖重黎、吴回、陆终都曾担任过火正一职,他们都享有“祝融”的称号。火正的职司本来只是观象授时,并不主管人间的火事,但由于后世对于火正一职的理解出现了偏差,将掌管火种视为火正的职责,祝融因此被神化,成为受万民供奉的灶神与火神。
祝融后裔支系绵延,繁衍甚众,分化出八个不同姓的部落,即己、董、彭、秃、妘、曹、斟、芈,史称“祝融八姓”。其中,芈姓季连就是楚国公族的直系始祖。芈姓季连部落最早生活在河南中部嵩山、新郑一带,夏末商初迁徙到地处中原的北楚丘(今河南滑县东)、南楚丘(今山东曹县东南)。
二、芈姓支脉
商朝时期,季连部落与商朝的关系呈现出复杂的态势,时而交恶争战,时而友好联姻。早在商朝建立之初,就发生过成汤征伐季连部落的事件。在《竹书纪年》中,就有成汤“征荆,荆降”的记载。这里所说的“荆”,指的就是季连部落。及至商朝中期,双方关系渐趋和缓。在清华简《楚居》中记载有季连与盘庚之女妣隹结为夫妻的故事。
《楚居》开篇讲述了一段浪漫的爱情故事,大致意思是说:季连在一个叫方山的地方遇见了一个名叫妣隹的美丽姑娘,她是商王盘庚的女儿。季连对她一见钟情。当他得知妣隹已有婚约后,依然矢志不渝地追求她。最终,季连以真情打动了妣隹,并得到了商王盘庚的首肯,迎娶妣隹为妻。妣隹后来为季连生了两个儿子。
《楚居》中所说的这位“季连”,自然不会是楚祖季连,而是商代中期季连部落的某一位首领。到商代中晚期之际,季连部落与商朝的关系再度恶化。在商王武丁统治时期,双方又爆发了一场激烈的战争。
《诗经·商颂·殷武》反映了此次战争的情况,“挞彼殷武,奋伐荆楚。深入其阻,裒荆之旅”。诗中所描绘的战争场面极为惨烈,武丁亲自统率大军,攻入季连部落的核心地带,最终取得了战争的胜利。商朝军队的不断攻伐,迫使季连部落不得不向西南方向迁徙。
大约在商代晚期,季连部落迁到丹水流域,今陕西商洛、湖北丹江口至河南淅川一带。
第二节 辟在荆山
一、子事文王
商代末年,商纣王荒淫无度,众叛亲离,商王朝危机四伏。而此时,周族的首领西伯昌(即后来的周文王)广纳天下贤士,共同对付商纣王,周族势力逐渐强大起来。值此商朝衰微、周族方兴之时,季连部落的首领鬻熊审时度势,率部投奔了周文王。
鬻熊投靠周文王后,“子事文王”,也就是像儿子一样效忠周文王,深得周文王的信任,受聘为周文王的老师。
《史记·楚世家》记载楚武王熊通时说:“吾先鬻熊,文王之师也。”鬻熊不仅曾为文王之师,还担任过多位周朝初期君王的老师,周文王之后的周武王、周成王,都曾向鬻熊咨询国事。正因为如此,鬻熊受到后代楚人的顶礼膜拜,在楚墓出土的祭祷竹简文字中,楚人将老童、祝融、鬻熊作为“三楚先”一并祭祀。鬻熊和周王的一些重要对话,被史官记录下来,由后人汇集成为一本书,取名为《鬻子》。现今流传的《鬻子》残卷,保留了鬻子思想的片段与零星论述。尽管《鬻子》全书早已支离破碎,但仍然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和思想价值。
鬻熊之后,熊丽继任为楚族首领,他领导部族开发了雎水上游的雎山地区,为后来楚国的创立奠定了基础。根据清华简《楚居》的记载,鬻熊有两个儿子,一个叫“侸叔”,一个叫“丽季”,丽季也就是熊丽。熊丽的这一支后来发展成为楚国王族。清华简《楚居》中记载有一个故事,说明了楚人以“楚”为国名和族名的原因:《楚居》说:“丽不纵行,溃自胁出,妣列宾于天,巫咸赅其胁以楚,抵今曰楚人。”这段话的意思是说,熊丽的母亲在生产时难产而死,巫师为了救出母腹中的胎儿,对熊丽的母亲实施了剖腹。
胎儿取出后,由于条件艰苦,巫师只找来一些荆条,将母亲受损的身体进行捆扎,然后安葬。在古代,“荆”和“楚”指的是同一种植物。自此以后,楚人为了纪念这位伟大的母亲,将族名称为“楚”,后来受封建国时,也以“楚”为国名。
二、受封立国
鬻熊之后,熊丽、熊狂、熊绎相继担任楚族首领,他们持续为周天子效命,不断稳固根基,壮大势力。楚人对周天子的忠诚最终得到了周王朝的认可,在周成王大封诸侯之时,楚族由原先的部落晋升为异姓诸侯国。
《史记·楚世家》记载:“熊绎当周成王之时,举文、武勤劳之后嗣,而封熊绎于楚蛮,封以子男之田,姓芈氏,居丹阳。”周成王将楚人的原住地分封给楚人,正式加封国号。熊绎作为首位获得周天子正式册封的楚君,被授予子爵的爵位,成为周朝的一方诸侯。此后楚人正式以“楚”或“荆”为国号,翻开了楚国历史新篇章。
早期楚国的都城设立于丹阳。丹阳地处丹江北岸与淅水交汇处,其地应在今湖北丹江口与河南淅川交界处。丹阳作为楚文化的发祥地,是楚国不断走向辉煌的起点,在楚人心目中具有神圣的地位。
楚国始封之时,国力微弱。熊绎在都城建了一座宗庙,用来祭祀先祖。宗庙建好后,却没有拿得出手的祭品来供奉先祖,楚人无奈之下,只得趁着夜色,到鄀国的地盘上偷了一头还没有长角的小牛,作为祭祀先祖的供品。因担心天亮后鄀国人前来索要小牛,楚人连夜将小牛宰杀,完成了祭祀仪式。此后,楚人祭祀祖先的传统仪式都在夜间举行。
熊绎受封之后,奉周天子,对周朝承担朝贡义务,参与周成王在岐阳召开的诸侯盟会。由于周王朝实施的“周之宗盟,异姓为后”的政策,楚国作为异姓诸侯国,遭遇了诸多不公与歧视。在岐阳盟会中,熊绎负责苞茅缩酒仪式,并与蛮夷酋长共同担任“守燎”之责,未获得参与签订盟约的资格。周王向齐、晋、鲁、卫等宗亲或姻亲诸侯国赐予珍宝,楚国也未能获得任何赏赐。
周王朝对楚人的不公正待遇,激起了楚人自强不息、锐意进取的斗志。在熊绎的引领下,楚国臣民秉持着“筚路蓝缕”的坚韧精神,披荆斩棘,开辟山林,历经艰辛,共同书写了一部英勇奋斗的创业史诗。楚君熊绎以身作则,乘坐简陋的柴车,身着破旧的衣裳,深入草莽丛生、条件恶劣的山林之中,亲自开垦荒山,展现出非凡的领导力和创业精神。三、分庭抗礼
楚国虽然遵循礼仪,向周王室进献贡品,以示臣服与尊重。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楚国的实力逐渐强大,周、楚之间的关系也紧张起来。
到了周昭王时期,双方矛盾激化至顶点,周昭王对楚国发动了三次大规模的军事征讨。周军首次伐楚,因天象异常而被迫终止;第二次伐楚,周军在汉水遭遇了重大挫败,损失了六支精锐部队;第三次伐楚,周军更是遭遇了全军覆没的悲惨结局,连周昭王本人也溺毙于汉水之中。此后,周王朝由盛而衰,楚国则日益发展壮大,逐步走上了与周王室分庭抗礼的道路。
熊绎下传五代至熊渠时,周王室势力渐衰,导致诸侯间出现不遵王命、相互攻伐的乱象。楚国牢牢把握这一历史契机,积极向周边地域进行领土扩张。
熊渠是一位颇有才干的国君,以其精湛的射箭技艺闻名遐迩。有一次,熊渠独自夜行,发现前方伏卧着一只老虎,于是张弓搭箭射向老虎,但却不见老虎动弹。等他上前查看时,才发现路上伏卧的并非一只老虎,而是一块形似老虎的巨石。由于熊渠全神贯注,用力过猛,箭矢嵌入巨石之中,一时难以拔出。成语“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即来源于此。
熊渠敏锐地捕捉到了周王朝内外矛盾交织的契机,采取远交近攻的策略,不断开疆拓土,使楚国的势力扩展至长江中游一带。熊渠凝聚江汉地区大小方国部落的力量,赢得了当地民众的广泛支持,形成了“甚得江汉间民和”的局面。
在江汉流域站稳脚跟后,熊渠开始向周围扩张,他亲自率领军队东征,伐扬越(杨粤),势如破竹,最终成功将疆域扩展至鄂地(今湖北省鄂州市境内),并夺取了该地区丰富的铜矿资源。同时,他还向西发兵攻打庸国,向南则对长江中游一带的越人展开了攻势,进一步巩固并扩大了楚国的疆域和影响力。
在成功占领长江中游的广大区域后,熊渠公然与周朝形成对峙态势。楚人先祖熊绎在周初受封时只获得了地位不高的子爵爵位,熊渠对此愤愤不平,宣称“我蛮夷也,不与中国之号谥”,宣布不再接受周朝对楚国低等级的分封。
熊渠以天子自居,分别册封其三个儿子为王,将长子熊康封为句亶王,次子熊挚红封为鄂王,少子熊执疵封为越章王。至周厉王统治时期,周朝对楚国的压制日益加剧,熊渠为保存楚国实力,避免与周王朝发生直接的军事冲突,他又主动撤销了对“三王”的分封,继续维持对周朝的臣服关系。
熊渠开拓江汉流域,奠定了后来楚国立足江汉、争霸中原的战略基础。从熊绎至熊渠的一百多年间,楚国由弱变强,逐步摆脱了周王室的束缚,走上了独立发展的道路。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