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日报
2026年04月01日
第A007版:江津笔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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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又清明

  □ 倪涛

  清明的雨,不是急雨,是慢的,是沉的,像岁月里未散的絮语,落在檐角,落在草叶,也落在人心最软的那一处。风裹着雨丝,携着草木的清苦与温润,漫过来,恍惚间,那些与父亲相伴的碎片,便在雨雾里渐渐清晰。

  去年清明,父亲还陪着我,踏过田埂上的湿泥,去给祖辈上坟。他手里总捏着一束野菊,晨露未干,黄的白的,沾在指尖,是他半生都偏爱的素净。到了坟前,他慢慢拂去碑上的尘,把花轻轻搁下,蹲下身,说些家常,语气平软,像在与旧友对坐。我在一旁听着,听雨打树叶的沙沙声,听他说麦苗的长势,说苹果树的收成,说我又添了几分沉稳。那时只觉,清明便是这样,有雨,有花,有亲人在侧,是寻常日子里的一个仪式,未曾想,那竟是他陪我走过的最后一个清明。

  去年端午过后,父亲猝然离去,像一阵风,突然就散了。那些朝夕相伴的寻常,那些他未曾说尽的叮嘱,那些他许诺要陪我走过的春秋,都成了伸手可及却又抓不住的虚妄,成了我午夜梦回时,最不敢触碰的念想。多少个深夜,我总会想起他,想起他的笑容,想起他的声音,想起他牵着我的手时,掌心的温度,醒来时,却只剩枕畔的微凉与满心的思念。

  直到今年清明,我独自站在他的坟前,手里握着一束和去年一样的野菊,指尖触到花瓣的微凉,才忽然懂了清明的深意——它从不是一场刻意的祭扫,而是我们与故人对话的唯一通道,是把心底积压了近一年的思念,揉进雨里,说给那抔黄土听,说给那个再也见不到的人听。

  往年的清明,于我只是一个符号,是日历上一个寻常的日子;今年的清明,才是真正的告别与铭记,是在失去之后,才懂珍惜二字的重量,才懂那些寻常的陪伴,竟是此生最珍贵的馈赠。父亲的坟前还没有立碑,只有一抔新土,覆着零星的草芽,那是他与这人间最后的联结,也是我与他,最深最绵长的牵挂,是我往后岁月里,每一次思念的归处。

  雨还在下,打湿了发梢,也打湿了那抔新土,打湿了我心底的思念。我蹲下身,指尖触到湿润的泥土,微凉,像他从前牵着我的手,带着沉稳的温度。我没有说太多话,只是静静地蹲着,把近况、委屈、欢喜和心底所有的思念,都轻轻递过去。没有悲嚎,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有一种沉缓的、深入骨髓的怀念,像这清明的雨,不疾不徐,却浸透着整个心房,每一寸,都藏着对他的牵挂与不舍。我知道,他没有真的离开,他藏在雨丝里,藏在草木的清香里,藏在这抔故土的肌理里,藏在我往后每一段清醒而认真的日子里,藏在我每一次思念的瞬间里,从未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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