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翟长付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我站在三楼阳台上,竖起耳朵,想听雨滴落地的声音。清明这个时节,总是会有雨,却又下得不大。
中午的时候,老伴儿和女儿视频,女儿说,老家这两天下雨了,雨下得也不是很大。老屋河边那几棵老柳树的枝条,不知有没有被雨水湿透,想来应该会垂在河面上,随风点出层层涟漪。菜园旁边粗壮的桑树,水珠一定正顺着树干,在裂开的纹路里弯弯绕绕往根部流去。小时候,常听奶奶说,清明时节的柳条能辟邪,等天晴了,就有人折几条嫩绿的柳条,插在门楣上。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这习俗一年一年传了下来。
去年清明节,回老家参加家族祭祀,天空也飘着雨丝。族人们一排排站在宗祠门口,细雨绵绵,有人撑伞,有人披着雨披。年轻人怕麻烦,就光着头站在雨中。一位有点驼背的白发大爷站在前面,没撑雨伞。我走近一点,和大爷合用一把伞,大爷扭头看了看我,点点头,笑了笑。族老三爷的祭祀词,最后一句总是:请族人们前往先祖坟前祭祀。
穿过湿漉漉的田埂,鞋子越来越沉重。有人抬起腿,左右晃晃,甩去鞋底沾的泥土。田埂边的荠菜有点老了,麦苗间的野豌豆开出浅紫的小花。沟渠旁的油菜花最为亮眼,金黄金黄的花瓣上,细小的雨珠像一颗颗水晶。祭祀的青烟被雨水压得很低,不再往上飘,纸灰在细雨里,也不再乱飞。青团被雨淋得没了热气,艾草的香气混着雨水,在鼻尖萦绕。
环镇河在这里拐了个弯,对面拐角处,油菜花田浮在雨雾里。那个戴着草帽、弯着腰的人,不知在油菜地里忙活什么,他没有参加祭祀,应该不是我们一族的人。
暮色降临,雨渐渐停了,小区游乐场的人多了起来,孩子们的打闹声,把我从家乡的回忆里拉了回来。回到屋里,手机响了,是二叔的电话。我习惯性把手机拿远一点:“吃饭了没有? 回来的票要早点买,别到时候买不到。”一听到二叔洪亮的大嗓门,我心里就踏实,嗓门大,说明80岁的二叔,身体健健康康的。
人间的清明,是跨越时空,和云端之上的亲人对话。清明时节的绵绵细雨,是流淌在心里对家乡的思念。正所谓:清明雨,故乡情。
清明节,我是一定要回去的。我喜欢清明时节的细雨纷纷,还有家乡的石桥、青石街被雨水冲洗得清爽的感觉。环镇河里飘着的河灯,灯火映着雨痕,远处偶尔传来孩子的哭声,被雨打湿,在水面轻轻荡漾,和虫鸣、狗吠,还有灶台上锅铲的碰撞声,凑成一曲清明独有的小夜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