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剑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每逢清明，这断肠的诗句便随淅淅沥沥的雨丝，漫进乡村的每一寸角落。

  乡村的清明，总裹在绵绵细雨里。老天以雨为祭，洗尽尘嚣，让乡村少了平日的喧哗，多了几分行色匆匆。车轮碾过湿滑的乡路，步履踏过泥泞的田埂，撑伞的乡人朝着村头的墓地走去，雨雾里，连脚步声都带着淡淡的肃穆。

  乡村的清明，藏在田埂间的墓地里。村东的菜花地与麦田交错的高坡，墓碑立在杂草间，几株碗口粗的松柏笔挺生长—那是后人祭奠时栽下的，既为标记坟茔，也寄寓着先人永垂不朽的祈愿，盼着后辈兴旺、事业顺遂。村西的墓旁，烟火袅袅，乡人的议论声在雨中风里飘散：有夸赞远从国外归来的子女孝心，有称道带着洋女婿祭祖的晚辈，也有叹息常年不归、任坟头荒草齐腰的家人，褒贬之间，皆是乡村里最朴素的孝德标尺。

  乡村的清明，守着代代相传的讲究。若先人是高寿善终，后人便携香纸、带鞭炮，领着孩子缓步赴墓，孩童若嬉闹，便会被轻声制止，满是庄重；若先人英年早逝，亲人便长跪坟前，声声默念着天堂无灾无难的祈愿，泪水湿了衣襟，慢烧的香纸化作缕缕青烟，将悲伤与思念一同飘向远方。

  雨不停，烟不散，思念不绝。乡村的清明，就着麦苗的新绿、菜花的嫩黄，在返青的大地上铺展成一幅素淡的水墨素描。田埂上的祭奠者仍在行走，脸颊的泪与心头的念交织，叶根眷恋故土，心灵守望先人，这质朴的情感，在清明的雨雾里，绵长又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