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日报
2026年04月08日
第A006版:江津笔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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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尾花儿静静开

  □ 张昆仑

  那束鸢尾被女儿带回来的时候,只是一些青绿的箭镞。女儿将它们插在玻璃瓶里,搁在窗台上,便忙自己的事去了。倒是那瓶子,透明得像一捧凝固的水,把这上十枝绿意衬得有些孤零零的。

  春光是敦厚的,一连几日,太阳早早地就来叩窗,暖烘烘地铺在窗台上,铺在那玻璃瓶上。我午后常坐在旁边看书,偶尔抬眼,总觉得那些花蕾似乎比昨日松动了些。

  第一朵花终于在第五天开了。那花开得有些迟疑,又有些决绝。先是苞片缓缓地松开,像一个慵懒的人慢慢地舒展蜷缩了太久的上肢;接着,那三片外翻的花瓣便垂垂地落下去,柔柔地耷拉在瓶口,颜色是极深的紫,近乎墨了,却又在边缘处渐渐地淡开,变成一种薄薄的透光的浅紫。而内里的三片倔强地挺立着,卷成小小的穹窿,护着中间那一撮鹅黄的蕊。最奇的是那花瓣的质地,薄得像蝉翼,像宣纸,仿佛一口气就能吹破,可是那纹理却清晰得很,一丝一丝,像精细的脉络从底部放射开来,又像地图上蜿蜒的河流,仿佛沿着那些纹路,就能走到春天的深处去。

  我凑近了看,忽然觉得它不像花了,倒像一只刚刚落定的蝴蝶,还微微地颤着翅膀,在日光里小憩。这念头一闪,便再也挥之不去。

  如今的孩子们是不大追蝴蝶了。女儿下班路上买回这束花,大约也只是觉得好看。她未必知道,这花在古代叫作“鸢尾”,那名字是极形象的,鸢是一种猛禽,尾羽展开,大约就是这般模样吧。可我总觉得“蝴蝶花”更亲近些,也更贴切些。鸢是远的,是凌厉的;蝴蝶却是近的,是家常的,是可以落在肩头,歇在心上的。

  又过了两日,花全开了。满满的一瓶,紫气氤氲,把整个窗台都映得热闹起来。阳光好的时候,花瓣的影子投在桌面上,疏疏的,淡淡的,随着光线的移动而缓缓地挪着,像日晷上无声的指针。

  一个下午,我在花前读一本旧书,刚好读到林清玄的《静静的鸢尾花》,抬眼再看一朵盛开的鸢尾花,那花瓣弯成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像一个小小的碗,盛着满当当的日光。我忽然觉得,那光不是照在花上,倒像是从花里发出来的,温和地静静地照着我和我的书。那一刻,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紫晕,都变得柔和起来,都有了温度。连书页上的字,似乎也染上了那颜色,一个个都有了呼吸。

  女儿下班回来,也凑到窗前看。她说,呀,都开了。我说,是啊,等你回来看呢。她笑了笑,伸手轻轻地碰了碰那新开的一朵,花瓣微微地一颤,像受了惊的蝴蝶。她转身去做饭了,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哗哗的水声,油锅烧热的滋啦声。窗外的天光渐渐暗下去,鸢尾的紫色也渐渐地沉了,融进了暮色里。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她也是从远处飞来的,歇在这个家里。

  鸢尾的花期并不长,不过六七日,便有花瓣开始萎谢。先是边缘卷了,焦了,颜色从紫变成枯褐;接着整片地垂下来,失去了那薄透的质感,像用旧了的绸子。可那谢也谢得从容,并不见狼狈。有的花瓣落在窗台上,静静地躺着,颜色褪了大半,形状却还在,脉络也还在,像一帧褪色的蝴蝶标本。我把它拾起来,放在书页里,权当是春天留下的一封短信。

  这就很好。它有过自己的时辰,受过自己的光,在某个春天的窗台上,曾那么用力地认真地开过。花是这样,人大概也是这样。不一定都要做什么使者,传递什么消息。好好地开一场,好好地谢下去,把该给的光还给光,该爱的人留给爱,也就是了。

  阳光又暖起来了,那朵淡紫的鸢尾,正在桥的这一端,静静地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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