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日报
2026年04月14日
第A006版:江津笔会
版权声明

《荆州日报》(电子版)的一切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文字、图片、PDF、图表、标志、标识、商标、版面设计、专栏目录与名称、内容分类标准以及为读者提供的任何信息)仅供荆州日报读者阅读、学习研究使用,未经荆州日报及/或相关权利人书面授权,任何单位及个人不得将《荆州日报》(电子版)所登载、发布的内容用于商业性目的,包括但不限于转载、复制、发行、制作光盘、数据库、触摸展示等行为方式,或将之在非本站所属的服务器上作镜像。否则,荆州日报将采取包括但不限于网上公示、向有关部门举报、诉讼等一切合法手段,追究侵权者的法律责任。

家乡的春

  □邢凯

  家乡春天最妙的是看河水开。夜深人静时,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闷雷似的“咔嚓”一声。早晨到河边去看,整块冰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裂缝中有清澈的水在流淌,映着灰白的天空。再过两三天,冰就会酥了,边缘变得很薄,底下已经有水流淌出来。

  杨花飘起来的时候,春天才算真正坐稳了家乡的江山。最初是一些紫褐色、毛茸茸的穗子挂在枝头。经过一夜细雨之后,推开窗户看到外面有一层若有若无的绿烟。不多久,杨花便成团地、一簇簇地扑到人脸上、钻进衣领、落在睫毛上,连饭桌上也能发现几朵。老人们很高兴,搬出马扎坐在屋檐下,任凭飞絮落在肩上,说:“飞够了,麦子就该抽穗了。”

  家乡田间的春景生机勃勃。麦苗返青时,那绿是胆小的,薄薄地铺了一层。过了谷雨,绿意就浓了,油亮亮的,风一吹就荡漾开去,像一片缩小的海。农人闲不住,扛着锄头在地头转悠,抓起一把土,捻一捻,闻一闻,脸上就露出笑容。泥土中的那种腥甜味,就是春天的味道。

  家乡的春雨很特别,没有夏雨的猛烈,也没有秋雨的凄凉。小雨一下就是好几天,很有耐心。夜晚听到瓦上沙沙作响的声音,以为是风吹动了杨树叶,早上推开门,发现地上已经是湿漉漉的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苏醒后的味道。雨慢慢落下,桃花的花苞鼓了起来,杏树也披上了胭脂红的颜色。雨过天晴,西边天空泛起鸭蛋青色,田埂间长出一簇一簇荠菜花,洁白如昨日残存的月光。“春雨贵如油”,庄稼人喜欢春雨,期盼着秋天粮谷满仓。

  家乡春天的夜晚令人难忘。月亮照在新开垦的田垄上,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泥土腥味。一位老者在吹埙,低沉的呜呜声似乎是从地下涌出,传得很远,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中。偶尔几声狗叫,衬托出夜深人静。听着听着,心里空落落的,又满当当的:空的是新的一年又要开始了,满的是这片土地带给人希望。

  故乡的春天不是一幅画,而是一坛酒。它埋在土里,经过了漫长的冬天之后,才酿出带有泥土气息的醇厚味道。其中还有柴火味、炊烟味、母亲喊吃饭的声音、父亲蹲在田边抽烟时的叹气声。

  我离开家乡的那年春天也是这样。母亲在油灯下缝补鞋底,针线穿过布料的声音细细长长。母亲的影子投影到土墙上摇曳着,仿佛随时会随风飘走。

  如今,我身处异乡,不禁怀念起故乡那种慢悠悠、坚强的春天。我渴望手掌能触摸到故乡泥土的温度,耳朵里仿佛听到了解冻小溪那冰裂的声音,鼻子里还有一种杨花钻进来痒痒的感觉。

  我今夜又听到了埙的声音。故乡的月亮照耀着新绿的麦田、老屋顶上融化的春霜。春天一寸一寸地走进了岁月里。母亲当年一针一线纳鞋底,密密实实,那是期盼我在人生的道路上走得平稳吧!

您的IE浏览器版本太低,请升级至IE8及以上版本或安装webkit内核浏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