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日报
2026年04月14日
第A006版:江津笔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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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一年白蒿香

  □樊二龙

  春风起,一夜之间,田野便泛起了新绿。

  每到这个时节,总有一缕清苦又温润的白蒿香,轻轻绕在心头。

  又到一年白蒿香。今年正月刚过,母亲就念叨着:“城里啥都有,就是少了一口家乡的野菜。你们从小吃到大,就爱这一口鲜。”

  我劝她,年纪大了,不要折腾,可她嘴上答应,心里却早已打定主意。周末驱车回到家,一推开门,一股清冽的白蒿香便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了整个身心。那香气不浓不烈,带着泥土的温润和草木的清新,是刻在我记忆深处的味道,是童年放学后奔进家门时的期待,更是母亲独有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我循着香气走进厨房,只见母亲正弯腰在灶台前忙碌,案板上摊着翠绿的白蒿,水珠还挂在叶片上,鲜嫩得仿佛刚从田野里摘来。

  我凑过去帮忙,母亲笑着说起采摘白蒿的过程:

  为了摘到最鲜嫩的白蒿,昨天清晨,母亲天不亮就起身,天刚蒙蒙亮,就悄悄出了门。她背着布包,拄着拐杖,独自坐上开往乡下的公交车。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赶到几十公里外的郊外田野。一路颠簸,她没有一句怨言,心里只想着老家田埂上那些鲜嫩的白蒿。

  车到站,她一步步走到田间,弯腰、低头、伸手,仔细地掐着最嫩的芽尖。

  从清晨到午后,母亲一刻不停地挖,整整装了两大袋,足有十几斤。沉甸甸的白蒿,压得她手臂发酸,可她脸上却全是满足。

  挖好后,她又拖着疲惫的身子,挤上返程的公交车。一路上,她紧紧护着那两袋白蒿,生怕被挤坏。回到家,顾不上休息,仔细地择菜、清洗。

  听着母亲轻描淡写的话语,看着她眼角的皱纹和手上磨出的薄茧,我的鼻子一酸,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半个小时,一篦清蒸白蒿端上了桌,翠绿的颜色惹人喜爱。我夹起一筷子放进嘴里,清鲜爽口,带着淡淡的苦涩,那味道顺着舌尖蔓延到心底,暖融融的。这哪里是普通的野菜,每一片叶子都裹着母亲浓浓的温情,每一口都藏着母亲掏心掏肺的疼爱。

  田野里的白蒿年年发芽,岁岁常青,就像母亲的爱,从未改变,从未褪色。母亲已经七十多岁了,曾经挺拔的身躯早已变得佝偻,脚步也不再轻快,可她为了儿女,依旧愿意跨越山海、不辞辛劳,在田间地头奔波忙碌。这些白蒿,看似寻常,却承载着母亲最朴素、最深沉的牵挂,藏着说不尽、道不完的母爱,岁岁年年,温暖着我的岁月。

  春风依旧,白蒿飘香。

  世间最动人的滋味,从来不是什么山珍海味,而是母亲用岁月和辛劳,为我们捧来的一口香。这缕白蒿香,将会永远留在岁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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