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日报
2026年04月22日
第A006版:书香荆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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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细小,却无比坚韧

——散文《那枝桂花遗落在俄罗斯的雪原上》创作手记

  □ 廖丽丽

  散文《那枝桂花遗落在俄罗斯的雪原上》,从构思到完成用了大概一个月的时间。写这篇散文的初衷很简单,只是为了用文字记录过去的时光。

  散文创作对我而言,从来不是主题先行的刻意构造,而是一种缓慢的、近乎植物生长般的自然萌发,是曾经的经历让我拥有了扎根文学的土壤,让我的文字变得充实、真实,让我的文章拥有了血肉。

  我想给我的散文写一个故事,一个有关桂花的故事,一个能体现学生时代情感深处隐藏着的纯真的故事,一个能映射着我对待情感的态度和人生观——拥有面对失去的勇气,拥有拥抱一切胸怀的故事。于是我想到了桂花书签,我需要揭示的主题要与书和文学有关的,能够打破时间和空间限制的,穿插不同地域的风土人情,与我的故乡与他乡有关的,与我的经历有关的。

  我对文学的执着,或许正源于一种精神的“流亡”——不是地理意义上的流亡,而是文化时空中的错位感。于是,散文的结构在那一刻清晰起来。它需要一条明线,即那枝桂花书签;需要一个贯穿始终的意象——雪;需要现在的思考与往事的交织,即学生时代的学习体验与对南方生活的回忆以及对俄罗斯雪原的印象。我决定让散文在三个层面上展开:首先是思考层面,即多年之后回忆往事而产生的新的思考;其次是回忆的层面,即南方家乡的生活片段,作为学生所经历的事情,再俄罗斯看到雪原之下的异国风情,尤其是那些与桂花相关的故事细节;最后是想象的层面,即我在文字中构筑的意象,在俄罗斯雪原上受伤的梅花鹿、丹麦本哈根冷漠的街道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以及孤独的北极熊等等。

  “雪”成为这篇散文最核心的意象,这不是偶然的选择。在我生活的南方城市,雪是稀客,偶尔一场小雪就足以让全城兴奋。2008年的那场雪灾,却是另一种记忆——大雪压断了供电线路,冻死了庄稼,也改变了南方人对雪的诗意想象。白雪覆盖下的樟树叶,墨绿中透着疲惫,它们的生命力在严寒中被抑制。但这场灾难性的雪,却给了我某种特殊的审美体验——那是南方人对陌生自然力量的敬畏,也是对纯洁与冷酷并存的美学的第一次直观感受。

  而在俄罗斯,雪呈现出完全不同的面貌。它不再是灾难,而是日常;不再是意外,而是必然;不再是纯粹的残酷或诗意,而是生活本身。这些雪中的俄罗斯,无名英雄广场的肃穆、莫斯科国立大学、俄罗斯最深的地铁以及俄罗斯集市,都体现了战斗民族的特色,体现着浓浓的异国风情。

  正是这种双重性,让“雪”成为表达“异乡的孤寂”的最佳载体。

  桂花与雪,一南一北,一暖一寒,一小一大的并置,本身就蕴含着丰富的修辞张力。桂花是精致的,易碎的,它的香气需要温暖才能散发;雪是广袤的,沉重的,它的美感需要严寒来维持。这两种意象的冲突与融合,恰好对应着我内心的矛盾——我来自南方,我的审美基底由温润的桂花香、连绵的雨季、细密的人情世故构成;但我向往的文学却是宏大的、沉思的、永恒的。这种矛盾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创造性的张力,它让我在写作时始终保持一种既亲近又疏离的视角。

  散文的结尾,我选择让桂花书签“遗落”在俄罗斯的雪原上。这不是真正的遗落,而是一种象征性的植入——南方文化基因被有意地放入了北方文学的语境中。当那个在雪地里奔跑的身影蹲下身,在雪地上捡起一枚干枯的桂花时,不同时空、不同文化的元素在这一刻发生了神奇的化学反应。这枚桂花不会在雪原上生长,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异质性,一种对纯粹地域性的挑战。而这,恰恰是我作为写作者的状态——我用自己的方式“翻译”着我对他乡异国的理解,让它进入我的血脉,又在我的笔下以一种带有南方气质的语言重新生长。

  那枝桂花遗落在俄罗斯的雪原上——这句话最终成为标题,是因为它恰好概括了创作的整个过程:从具体的桂花书签出发,经过雪的洗礼,最终抵达一种文化的融合。这种融合不是征服,不是同化,而是保持各自特性的对话。桂花依然是桂花,即使它躺在雪原上;雪依然是雪,即使它覆盖着一枝来自南方的干枯花朵。它们的并置,创造出一个新的、只属于这篇散文的意义空间。

  在更深的意义上,这篇散文探讨的是所有写作者都会面临的问题:我们如何面对自己文化基因中的异质元素?如何处理“从哪里来”与“向何处去”之间的张力? 于我而言,这种张力不是需要克服的障碍,而是需要珍惜的资源。南方与北方,桂花与雪,温暖与寒冷,亲密与辽阔——这些对立元素之间的空隙,正是创造力的栖息地。

  写到这里,我忽然想起一句话:“每个诗人都是流亡者。”这里的“流亡”,大概不只是地理意义上的,更是时间意义上的,是精神意义上的。我们都在寻找一个故乡,这个故乡可能是具体的,也可能只存在于文字和想象中。而那枝桂花书签,就是连接两个故乡的桥梁——虽然细小,却无比坚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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