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清志
荆州古城。(曾跃 摄)
春光明媚的三月,我漫步在荆州古城护城河边,风裹挟着湿润的水汽拂面而来,抬眼时,正撞见一队鸿雁振翅掠过苍远的蓝天。
它们排着整齐的人字形,从南边天际翩跹而来,翅膀被阳光镀成银灰色,清越的鸣叫声落在宾阳楼的飞檐上,又顺着风飘远。三四十只雁仿佛是一个亲密的家族,有依偎的暖意,也有团队的秩序,盘旋间队形缓缓从“人”字舒展成“一”字,后队与前队有序轮换,朝着北方的家园飞去。不一会儿,又一群雁接踵而至,在古城上空变换着队形,俯瞰着这片筚路蓝缕的楚地,好似也在惊叹楚王车马阵的恢弘气魄。
望着雁阵,我忽然想起两千多年前,屈原也曾在江边行吟泽畔,他笔下“有鸟自南兮,来集汉北”的意象,会不会就是眼前这样南来北往的雁? 江水奔流无言,屈子“路漫漫其修远兮”的求索精神,却像这年年如约的雁鸣,穿越了千年时光。
荆州这片土地,实在藏着太多厚重的过往:大禹治水划分九州,荆州自此得名;关羽在此镇守十年,忠义勇仁的品格成了中华民族的精神脊梁;张居正从这里走出,以楚人的倔强掀起万历改革的波澜;楚庄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典故,早已融进了城市的血脉。就像一位老荆州人说的:“大雁年年从这儿过,从大禹、屈原那会儿就开始了。古城修了多少回,可大雁没变过。”秦砖汉瓦会被岁月磨蚀,唐宋风流终被雨打风吹去,可这群南来北往的雁,始终守着和古城的约定。
但古城从来不是凝固的标本。墙根下的野草青了又黄,城墙边的日子鲜活滚烫:老人们围坐下棋、唱戏、遛鸟,孩子们追着风跑,卖红糖饼的大叔下午三点准出摊,饼香飘了半条街,一卖就是三十年。他看着城墙被一次次修缮,护城河的水越来越清,城墙边的樱花开得一年比一年盛,外来的游客越来越多,总笑着说:“荆州好啊,老得有味道。”
是啊,荆州是“老”的,古城墙作为“南方完璧”,每一块青砖都压着沉甸甸的故事;可它更是新的,是活的。太阳每天都是新的,古城里的烟火气每天都是热的。
雁群渐渐远了,最终变成天边的黑点,消失在北方的天际。我在护城河边站了许久,回城时天色已暗,城墙上的灯次第亮起,把古砖照得温暖柔和。远处传来《历史的天空》的旋律,护城河里映着满城灯火,风一吹,就碎成了一河晃荡的金光。
“江畔何人初见月? 江月何年初照人?”答案或许从来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依然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着,为厚重的过往骄傲,也为鲜活的当下努力,为明亮的未来奔赴。如今的荆州,是长江中游的重要节点城市,农业基础扎实,工业门类齐全,文旅产业伴着古城墙、博物馆的名气越来越红火。未来它会像这群飞过古城的雁,不管队形如何变换,始终朝着既定的方向,坚定地往前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