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涛
阶前那株栀子,是去年暮春移栽来的。刚栽下时,枝叶半枯着,几片新绿蜷在枝桠间,软乎乎的。我每日清晨路过阶前,总会轻轻碰一碰那带着青晕的枝芽,日子就这么慢悠悠地过着。
世人大多喜欢花开时的绚烂,却少有人愿意沉下心来,等一朵花慢慢孕育。等待花开,从来都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事,不过是日复一日,浇一勺水、松一松土,看着新芽慢慢舒展开,看着花苞在枝叶间悄悄鼓起来,这份无声的守候里,藏着最朴素的耐心,就像古人守着花草时,那份不慌不忙的从容。
一开始,我总忍不住频频停下脚步,盼着能早点看到花苞冒出来。可日子一天天地过,枝叶倒是长得愈发繁茂,那盼了许久的花苞,却始终不见踪影。有几日连着下暴雨,狂风卷着雨滴,打在新抽的嫩叶上,沙沙作响,我心里也跟着慌,生怕这一场风雨,就浇灭了它开花的心思。明代冯梦龙的《醒世恒言》里,有个灌园叟叫秋先,大家都喊他秋公,他是真的爱花爱到了骨子里,园子里的牡丹,他日日照料、日夜陪着,虽经了些波折,最后竟得了花仙相助,让枯了的牡丹重新开了花。原来啊,等待从来都是一场修行,修的是心底的耐心,也养着藏在心底的希望。
我不再急着催促,每日清晨浇一勺水,午后陪它晒一会儿太阳,心里安安稳稳的,笃定得很——它总会开的,就像我们生命里那些藏着的希望,只要肯耐心坚守,终会在不经意间,悄悄绽放。
有一天清晨,我像往常一样走到阶前,忽然就发现,第一朵栀子,已经悄悄绽开了花瓣。那一刻,所有的等待,都有了归宿;所有的期许,都有了回响。我也更清楚了,耐心从来都不是被动地等着,而是哪怕心里迷茫,也依然守着那份希望,不肯轻易放弃。
其实我们的一生,就像一场等待花开的旅程。就像这株栀子,在无人问津的日子里,默默扎根、悄悄生长。
风轻轻吹过阶前,栀子开得正盛,一簇一簇的,洁白无瑕,清润的香气,飘得很远很远。原来啊,耐心是藏在时光里的无声坚守,希望是岁月馈赠的温柔回响,所有的等待,终会等到花开的那一刻;所有的坚守,也终会等到光芒万丈的那一天。这世间所有的美好,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它们都在时光里,慢慢酝酿着,慢慢绽放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