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日报
2026年05月12日
第A006版:江津笔会
版权声明

《荆州日报》(电子版)的一切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文字、图片、PDF、图表、标志、标识、商标、版面设计、专栏目录与名称、内容分类标准以及为读者提供的任何信息)仅供荆州日报读者阅读、学习研究使用,未经荆州日报及/或相关权利人书面授权,任何单位及个人不得将《荆州日报》(电子版)所登载、发布的内容用于商业性目的,包括但不限于转载、复制、发行、制作光盘、数据库、触摸展示等行为方式,或将之在非本站所属的服务器上作镜像。否则,荆州日报将采取包括但不限于网上公示、向有关部门举报、诉讼等一切合法手段,追究侵权者的法律责任。

今夜,洪湖在歌唱

  □ 张昆仑

  洪湖瞿家湾水上实景“战役”《这一仗打得真漂亮》现场,广大游客齐唱《洪湖水浪打浪》。(本报签约摄影师 王欣 摄)

  今年“五一”,洪湖的夜色格外不同。

  当黄昏带走最后一抹霞光,洪湖市区内荆河两岸便已人头攒动。本地居民扶老携幼,外地游客操着天南海北的口音。灯光秀让整条河岸流金淌银,像一匹被揉皱的金色绸缎,在夜风中逸动。

  随着数千架无人机缓缓升空,在深蓝色的夜幕上铺展开来。排列成“洪湖水长又长,人心向着共产党”“人人都说天堂美,怎比我洪湖鱼米乡”等不同的矩阵,与此同时,《洪湖水浪打浪》的音乐从河畔的音响中倾泻而出。那熟悉的旋律,像一双手,轻轻推开了每个人心口那扇尘封的门。

  第一个音符响起的时候,起初只是稀稀拉拉的几个声音随着音乐在附和,渐渐地便融成了一片,歌声汇成一股洪流,在内荆河上空盘旋、升腾。“洪湖水呀,浪呀嘛浪打浪……”这歌声仿佛是从人们的身体里长出来的,像种子在春天破土而出,像花蕾在清晨悄然绽放。

  歌声由散而聚,由轻缓而洪亮,在河面上空形成一种壮阔的共鸣。无人机在夜空中拼出“英雄洪湖、红色水乡”八个大字,红色的光点在夜幕上灼灼闪耀;而观众席上的歌声,则让整条内荆河沸腾了。没有人组织,没有人指挥,没有人领唱,也不是排练,不是表演,而是几代洪湖人共同的记忆被瞬间唤醒,是红色的基因在血脉中自然而然地奔涌。

  我站在人群之中,被这股声浪包围着、裹挟着、托举着,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说的感动。这歌声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了:有泪,有汗,有血;有过去,有现在,有未来;有这片土地上祖祖辈辈的叹息,也有他们从未放弃过的希望。

  《洪湖水浪打浪》不仅仅是一首歌。它是洪湖人的集体记忆史,是用音符写成的家谱。

  这首歌是苦难的碑文,它铭刻着洪湖人民与自然抗争、与敌人斗争的苦难历史。这首歌的旋律,最早可以追溯到洪湖地区流传已久的民谣《襄河谣》。这首民谣的每一个音符都浸透了泪水和辛酸,每一个节拍都踩在泥泞的路上,每一句歌词都是血与泪的凝结。而比天灾更深的苦难,则来自人祸。1930年代,军阀混战,反动派对洪湖苏区进行了多次“围剿”。最惨烈的一次,反动军队掘开长江大堤,以水代兵,滔滔江水倒灌进来,无数村庄在一夜间变成汪洋。那些刚刚从水患中缓过一口气的百姓,再一次被洪水吞噬。与此同时,湘鄂西革命根据地在这片水网交错、芦苇丛生的土地上建立起来,洪湖赤卫队的故事由此诞生。这片土地上,倒下过多少英雄,流过多少血泪,已经没有人能数清了。

  当作曲家张敬安在搜集民间音乐时,被《襄河谣》那凄婉又坚韧的旋律深深打动。他没有回避那段苦难,恰恰相反,他接过了那段旋律里的情感内核,将它从悲苦转向了明亮。所以今天,当我们听到“洪湖水呀,浪呀嘛浪打浪”的时候,我们眼前浮现的不只是波光粼粼的湖面,不只是随风摇曳的荷花,还有先辈们逃荒路上的叹息,还有赤卫队员们划破夜色的桨声,还有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在歌声中轻轻附和。这首歌替我们记住了:洪湖从来不是天生的鱼米乡,它是洪湖儿女用脊背扛出来的、用血肉换来的、用眼泪浇灌出来的。

  这首歌是希望的画卷,它描绘着洪湖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憧憬。“清早船儿去呀去撒网,晚上回来鱼满舱。四处野鸭和菱藕,秋收满畈稻谷香。”这些句子描绘的是洪湖人世世代代梦想中的日子:风调雨顺,没有水患;五谷丰登,没有饥荒;打渔的人能满载而归,撒下的网里银鳞闪闪;种地的人能颗粒归仓,场院上堆满金黄的稻谷;孩子们能在湖里游泳、采莲、捉鱼,老人们能在树荫下乘凉、抽烟、说古。那是一种最朴素、最脚踏实地的好日子。他们把它编进歌里,一代一代地唱下去。唱给子孙听,让他们知道好日子是什么样子;唱给自己听,让自己在苦难中不至于绝望;唱给这片沉默的湖水听,让波浪把心愿带到远方。

  这首歌是感恩的回响,它告诉了谁才能带领洪湖人民实现美好生活的愿景。“共产党的恩情比那东海深,渔民的光景一年更比一年强。”这不是空洞的口号,这是一个民族、一方百姓在经历了千百年的苦难之后,终于找到了答案、找到了依靠时发出的声音。新中国成立后,荆江分洪工程、三峡工程等一大批水利设施相继建成,洪湖地区的水患得到了根本性治理。那年年泛滥、年年作恶的“长江、襄河”,终于被驯服了。堤防加固了,河道疏通了,洪水不再肆意横行。曾经的“水袋子”变成了“鱼米乡”,曾经的逃荒路上如今稻花飘香,曾经的汪洋泽国如今荷香十里、菱藕满塘。洪湖人盼了无数代人的“好日子”,终于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一步一步变成现实。

  “五一”之夜,在洪湖数十万人共唱《洪湖水浪打浪》,歌声中涌动的不止是记忆。那是根脉在一代又一代人之间,无声而有力地传递、接续、扎根。我注意到身旁站着一位老奶奶,八十多岁的光景,她唱得格外用力,嘴唇在颤抖,声音却异常坚定,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夜空里。唱到“渔民的光景一年更比一年强”时,我看到她的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淌了下来,可是她在笑。那种笑,是只有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笑。

  那一刻我觉得,《洪湖水浪打浪》是流淌在洪湖人血脉里、刻在骨子里的信仰,是一首不需要乐谱也能人人会唱的歌。它只需要一个夜晚、一条河流就能在数十万人中完成一次完美的传承。

  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什么是故乡? 故乡是地图上的一个坐标吗? 是身份证上所标注的籍贯吗? 是那条河、那片湖、那座老房子、那棵老槐树吗? 是,也不全是。在我看来,洪湖人的故乡,就在《洪湖水浪打浪》里!

您的IE浏览器版本太低,请升级至IE8及以上版本或安装webkit内核浏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