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06版:江津笔会 PDF版下载

版面: 江津笔会

槐香悠悠


  □ 张元丽

  四月,风里渐渐有了软绵绵的暖意,巷口那棵老槐树,不知站了多少年,粗壮的枝桠遒劲地伸向天空。一整个冬天,它都裹着枯寂的褐色外衣,待春风轻拂几回,便攒足了劲儿,先冒出嫩黄的芽,接着慢慢攒出一串串饱满的花穗。

  我总爱在树下驻足,仰头望着藏在新叶间的花苞,仿佛在等待一场迟来的约定,心里满是期许。盼着那抹素白缀满枝头,盼着清冽又甜糯的槐香,能弥漫整条街巷。

  槐花开的时候,从来不会悄无声息。先是枝梢点缀上点点乳白,而后一簇簇、一穗穗,层层叠叠开满整棵树。远远望去,像落了一树雪;走近细看,又好似玉雕的铃铛。槐花闻起来有股甜丝丝的蜜糖味,雨后,这香味能顺着风飘出两条街。

  儿时的春天,总是和槐花紧紧相连。那时候,槐花一开,整个村子都浸在香气里。摘槐花是最让人欢喜的事儿,我跟着长辈,爬上矮枝,或者踮着脚去够低处的花穗,衣襟、口袋都被塞得满满当当。

  槐花可不只是用来观赏的,它是藏在时光里的美味。把择好的槐花拌上细细的面粉,上锅一蒸,软糯清香的蒸槐花就出锅了,撒上点盐和香油,那滋味,简直是人间的至味;或者做槐花炒蛋,黄灿灿的鸡蛋里藏着星星点点的白花,比普通炒蛋多了一层花香;还有槐花饺子、槐花糕,每一样都让我在童年时馋得不行。那时候的快乐很简单,一树槐花、一缕香气、一口吃食,便是整个暮春的温柔。槐花也成了刻在童年里的乡愁,是岁月里挥之不去的甜香记忆。

  我一直觉得,这般浓烈又温柔的槐香,这般藏着烟火与温情的槐花,人人都该喜爱。可如今走在街巷,槐花开得依旧繁盛,香风阵阵,浓郁得化不开,身边的孩子却大多视而不见。他们匆匆走过开满花的槐树下,只顾低头摆弄手中的电子产品。即便闻着满街槐香,也只当是寻常的花香,从不停留片刻,更不知道这素白的花能做成各种美味,不知道藏在槐花里的童年回忆和烟火温情。问起槐花,他们只知道是一种开在树上的花,却不懂它的香、它的味,以及它承载的岁月与温情。

  满心的欢喜遇上这般漠然,心头难免泛起淡淡的失落。但花期有早有晚、各有其时,人对美好的感知,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老槐树年年如约开花,槐香岁岁依旧浓郁,它从不会因为人的忽视而少开半分,自顾自地绽放,自顾自地飘香,守着自己的时节,酿着自己的芬芳。

  孩子们不懂槐花,并非槐花失去了美好,只是他们还没走到能感知这份质朴美好的年纪,还没体会过藏在槐花里的烟火与乡愁。不必惋惜,也不必强求,大地上的槐花,年年都会盛开如故;每个人心中的槐花情,也自有觉醒的时候。

  花开自有期,感知亦有时。槐花从不在意是否被人懂,只管在暮春里尽情绽放,把最纯粹的香与美,留给时光,留给懂它的人。而那些藏在槐花里的记忆与美好,也会像这岁岁盛开的花一样,在岁月里永远留香,从不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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