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以龙

  清明前后，当人们心里的潮湿还没有透过气的时候，天上又纷纷落下绵绵细雨。此情此景，正是诗人杜牧“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的真实写照。好好的一幅幅男女老少备着清茶薄酒，夹着鞭炮黄纸，扛着五颜六色的清明吊子，奔向荒冢墓地、堤外洲滩、公墓灵山，来到自家祖先的坟头墓地寄托哀思的风俗画，竟然被这绵绵细雨淋得更潮湿，更模糊不清。

  儿时的记忆底片中，每年的清明节，爷爷总要带我来到祖先的坟头，先点燃黄纸，再响完鞭炮，然后磕头作揖，祈祷庇佑。礼毕，爷爷便带着忧悒的神色环视着那些没有留下祭祀痕迹的坟头，嘴里喃喃自语道：“他们的后人准是在外面忙，难得赶回来尽孝哦！”说完这话，爷爷便令我到荒地去扯回一大捆野生的油菜花和麦苗，然后在爷爷手中七拼八凑，很快一束束黄灿灿、青悠悠的花儿，青黄相间，分外耀眼，倒也很有祭奠故人的象征。接着，爷爷又令我把花儿一一放到那些坟头。起身回家时，爷爷突然忧心忡忡地说：“不知我百年归天后，谁来在我的坟头烧香磕头呀？”听完这话，我立马觉得爷爷的担心也不无道理。于是我连忙信誓旦旦地说：“爷爷：您不用担心，有我嘛！”忽然，爷爷满脸的忧悒顿时变得一脸微笑。

  回头一望，风雨中的坟头墓地慢慢升腾起缕缕硝烟，星星片片的纸屑尘埃与飘摇不定的清明吊子擦肩而过后，时而飘向天空，时而纷纷落地。旋即，那灰白色的纸屑尘埃宛如一股股浓浓的亲情在岁月的长风中飘舞，也宛如一笔笔难了的情债在空中回旋。

  时至今日，爷爷已经仙逝多年。然而，爷爷当年忧心忡忡的话语却时常萦绕在我耳畔，儿时的承诺仿佛化为一笔毋庸置疑的情债，一缕长长的思亲的情丝。如今，让爷爷万万意想不到的是，我们已经步入了一个充满大忠、大孝的和谐时代，孝道已经被纳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之列，无论是企业、机关、学校，到处都充满着满满的爱。

  清明，既是一个浓浓思亲的节日，也是一个了却情债的节日。每年的这一天，我会携着妻子儿女，捧着爷爷喜欢的青黄相间的鲜花，来到爷爷的坟头祭奠。与此同时，我站在爷爷的坟头，大声地告诉他说：爷爷，清明节早已被国家列入法定假日了。蓦然间，我想九泉之下的爷爷再也不用担心，他那一脸的忧悒一定会笑得无比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