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尤双

  前几日去邻居家做客，一进门就被森林茧房般的阳台吸引住了。绿萝悬瀑漫过白墙时，美得让人挪不开眼。邻居正拿着剪刀，左一下右一下的剪着什么。凑近一看，原来是在修剪枯枝败叶。阳光斜切过玻璃瓶，在地面投下跳动的光斑琴键，斑驳墙面上绿萝摇曳，像谁在拨动无形的自然琴弦。每道修剪的裂痕都是光的甬道，腐烂叶肉在脱离，而嫩梢却在抖开银绿色触角。及时修剪掉枯老的叶片就能让植物越长越好。

  同样的情景，我在园艺家小林宗明的《园艺家的禅意》中也读到过：精心培育的获奖茶花主杆感染了霉菌。灰白色的絮状物缠裹着枝干，墨绿色霉斑还在不断蔓延。月影渐渐消失在天际，小林下定决心，拿起镰刀锯断养了三年的主干。创口流出琥珀色的树脂，像极了小林犹豫不决时消耗的眼泪。后来这株茶花从侧枝开出更硕大的花，摇曳的姿态也感染了无数世人。在面对“生死抉择”时，及时止损才是生的希望。

  电视剧《去有风的地方》里，“有风小院”的客栈老板娘是个钟情绿植、满心热爱生活的人。一日，暖阳倾洒，她斜切下一段正在腐坏的薄荷茎杆，插入造型独特的红酒瓶中。伤口，渐渐干瘪结痂，没过几天，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切口处竟悄然冒出一朵洁白无瑕的小花。原本萎靡不振、涨势微弱的薄荷苗，仿若被春雨润泽的大地，瞬间爆发出蓬勃的生命力，逐渐茁壮起来。此刻我才懂得，修剪是植物与自己的对弈，每道伤痕都在预埋通向春天的暗哨。

  纪录片《沙漠琴弦》里的百年仙人掌教会我另一种生存语法。旱季将至，新生的刺簇似灵动音符，缓缓旋落，凝胶状液体包裹住伤口将风沙阻挡在外。随着刺不断脱落，仙人掌上的蒸腾点逐渐消失，内敛顽强地静候未知的命运。十四天转瞬即逝，五朵花苞在仙人掌顶端喷薄而出，明艳夺目。夜幕似墨，花苞们仿若听见神秘的集结号，于静谧月色中舒展身姿，悄然绽放。刹那间，绚丽花瓣层层舒展，馥郁芬芳弥漫四周，引得长舌蝠振翅而来，在花间忙碌穿梭。

  原来，有些生长，本就是为了被舍弃。止损并非被动承受命运的安排，而是生命进化出的精妙抉择。正如仙人掌能预知旱季的严酷，提前将注定无果的付出，化作绽放的力量，在荒芜中书写属于自己的生命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