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维
“草色遥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山川初醒,大地萌动,让我沉醉于春天的每一寸光景。
春天说,她刚来,已满目琳琅;夏天说,她未至,却被那一片新绿绊住了衣角。
都说春光短,而我独爱初春! 晨雾裹着远山游移,天际的鱼肚白渐渐被染成蜜桃色的绸缎,山涧的冰凌叮咚碎裂,溅起的水珠里藏着整个冬天的梦。
春天是江南最温柔的时节,春风裹着茶香拂过龙井的梯田。青石板路蜿蜒至村落深处,围出一座座白墙黑瓦的院落,隐在杏花与樟木之间。
踩着湿润的苔痕拾级而上,我拾得一支《忆江南》。我走过这片皖南的春天花海,一路望去,从鹅黄到翡绿,再到远山含烟的灰蓝。花丛中蜂蝶的翩跹与农人的身影,让眼前的一切都像在低语,阳光澄澈得仿佛能穿透时光,好轻! 好轻!
初春的暖阳,透过疏疏落落的桃枝,洒在肩头如羽毛般轻盈。垂眸处,荠菜在田垄间簇拥成星,蒲公英的种子乘风而起,像一场无声的雪。我久久立于花树下,花瓣沾衣欲湿,此刻天地间,谁不是春的囚徒? 若春天能言语,她定会轻唤我们,去追逐溪流,去拥抱芬芳,去种下所有未完成的渴望。
柳枝垂下的新绿如少女的发丝,被风梳得蓬松又柔软。桃李争艳时,蜜蜂的翅膀驮着阳光的金粉,在花蕊间跌跌撞撞地酿蜜;而梨花却似一场未化的雪,簌簌落在农家的瓦檐上,与炊烟共舞。
春水初生的池塘里,蝌蚪拖着墨色的尾巴,将云影搅碎成涟漪,偶尔有早醒的青蛙跃入,“咕咚”一声,惊散了倒映的青山。
晨曦中的湿地最是热闹。白鹭单腿伫立,像一首未写完的绝句,倏忽又展翅冲向天空,翅尖划破雾霭,露出背后羞赧的朝霞。
芦苇丛中,野鸭的啼叫与水流声应和,衔来一截截潮湿的春谣。孩子们用柳枝编成环戴在头上,吹响自制的芦笛,笛声跌进溪流,随着花瓣漂向远方。
时光的信笺上,春天总以最温柔的笔触落款。不必追赶,所有蛰伏的惊喜——破土的笋尖、归巢的旧燕、田畴上第一声吆喝,都会在某个清晨与你撞个满怀。
如果春天也能说话,她一定会轻唤我们:望朝阳而生,向暖意而行,朝丰盈而去,向着阳光,向着温暖,向着收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