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魏维维
每年桃花一开,春天这幅壮美的图画,瞬间有了温度,她似妙笔点出各样的红:粉红、紫红、殷红,这红在图里愈发生动时,人们就嗅到了花香,一路寻花讯而来。桃花在田边、溪畔,山坡、院落一片片,一堆堆,开得没个遮拦。
我喜欢桃花的个性,相较梅花的清冷,梨花的雨意。她有时是个乡村的姑娘,攒了一冬的劲儿,欢天喜地的,热闹闹、活泼泼地倾洒出来。有时带着声响、冒着热气,是活色生香的烟火气,有时又化作深过千尺潭的离别情义,古人早就瞧在眼里,写进诗里,酿成千年不散的风韵。
一抹相思的红,是崔护送给重寻不遇的姑娘:“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你闭眼一想,长安城里柴扉轻掩,一位少女的粉腮,与门前灼灼的桃花,交相辉映。那红,是桃花韵染了人面,还是人面衬了桃花,分不清,也无需分清,人面桃花相映红。这美,具体而短暂,是桃花在枝头盛放,微风拂过,春雨落下就会香消玉殒。所以下句才更叫人怅惘:“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花热闹地开在枝头,和去年一样婀娜。可是那美丽芬芳的姑娘却不见了。桃花成了一面时光镜,照着曾经的惊艳,也映出当下无尽的失落。这“映”字,映出的何止是颜色,更是心动,是心底那份再也无法触及的鲜活念想。
一团烟火气息,是桃花又变身温饱的载体。张志和曾说:“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你且看:山青鹭白,桃花簌簌,落在潺潺的春水里。水活花动,鳜鱼正在落英下游弋。这美,蓬勃且充满生机,带着水汽,带着芬芳。与哀愁不沾边,只引你向往。似乎看见那悠然钓叟,沐着春风,守着光阴。这里的桃花,是春的信使,更是惬意生活的背景。它点缀的,是一幅鲜活的人间渔乐图,那美,可以入画,可以入锅,化作舌尖美味。
桃花的真,是真情流露的真。李白写下:“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潭水已深千尺,在古人眼中,怕是深得不能再深了。可诗人认为深不见底的碧水,也比不上汪伦来送我的情意。桃花如何在此? 你且想,那潭水之名,既带“桃花”,两岸必有桃林如云,那缤纷的花影,映入澄澈的潭中。于是,这“深千尺”的潭水,就不再冰冷,而是入了桃花影、飘着桃花瓣、饱含了如花情谊的。桃花在这里,是明媚的见证,将离别的愁绪,染上了一层温暖明亮的底色,让深情厚谊,变成可以凝视的璀璨载体。
天色向晚,我漫步归家。再看那溪边的桃林,夕阳一照,每朵花都像一颗温暖的火苗,静静地燃烧。风来,又有花瓣飘下,悠悠落入水中。我忽然觉得释然。那飘零的,固然令人惋惜,可你瞧,它落在水里,便成了风景;即便落入泥土,也终将润泽新的生命。它的美,在枝头是绽放,在离去时,可能是另一种奔赴。
古诗,给了桃花魂。而我们的眼与心,则能让这魂魄,穿越千年后的春风,再一次苏醒,像一道光照进现实。看桃花,读经典,品人生。
